【没关系。来吧。这次我等着你。】
【第四章】
方德仁来的那天是周四。
比上辈子提前了六天。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铃响了两声。保姆阿姨去开门，贺桂芝从楼上下来，换了一件深紫色旗袍，脂粉味浓得呛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收网的得意。
我没有抬头。
三分钟后，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进客厅。灰色西装，金丝眼镜，下巴上有一颗痣。
方德仁。
上辈子我是在精神病院里才见到他的脸。他站在铁门外面，拿着写字板，问我：”你觉得有人在监视你吗？你是不是经常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我说是的。
因为那时候确实有人在监视我。
「方大夫，这就是我儿媳妇。」贺桂芝把方德仁引到我对面坐下，递了茶，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忧愁，「最近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说胡话，疑神疑鬼，连孩子都不让碰。我们做长辈的实在担心，想请您来看看，算是家庭访问嘛。」
方德仁推了推眼镜，看向我。
「林女士，你好。我是方德仁，心理科主任医师。贺女士提前跟我说了一些你最近的情况，我今天来就是随便聊聊，你不用紧张。你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职业，和善，镇定，像一个真正在关心病人的医生。
上辈子我信了。
「方医生，您用的哪家医院的工牌？」我问。
方德仁的手指在写字板上顿了一下。
「瑞丰医院。精神卫生中心。」
「哦。」我点了点头，「瑞丰的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姓赵，赵培远。你们科一共七个主任医师，我查过公示名单。里面没有叫方德仁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贺桂芝的茶杯停在嘴边。方德仁的金丝眼镜反了一下光。
「林女士，名单更新可能有延迟——」
「我还查了卫健委的医师执业注册信息公示系统。方德仁，男，一九七一年生，执业类别精神科。执业证书编号一四零一零六一四四零零七三二。」
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看着他的脸。
「状态栏写的是’注销’。注销原因：伪造患者诊断报告，违反《医师法》第五十六条，于三年前被卫生行政部门吊销执业证书。方医生，您现在用的是谁的执照在瑞丰挂靠？」
方德仁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的脸从职业和善变成了铁青，下颌绷紧了，痣旁边的肌肉跳了两下。
贺桂芝的茶杯倾斜了，水洒在她的旗袍上。
「予城！」她冲着楼上喊了一声，声音劈了，「予城！你下来！」
沈予城从楼梯上下来，步子很快。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场面——方德仁站着，我坐着，贺桂芝的旗袍湿了一片。
「怎么了？」
「你问问你媳妇，她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把屏幕翻给沈予城看，「卫健委的公示页面，你自己看。你妈请来给我做心理评估的这位方大夫，执照三年前就没了。如果他今天在这里给我出具任何诊断文件，你们涉嫌与无资质人员合谋伪造医学诊断，我可以直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