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城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次。
我看着他，想到上辈子这个时候，方德仁已经在给我做量表了。沈予城站在门口，双手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我把手机锁了屏幕，放回茶几上。
「方医生，请回吧。」
方德仁没有犹豫，抓起他的公文包就朝门口走。
经过贺桂芝身边时，贺桂芝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站住！我给了你五万块——」
「妈！」沈予城喝了一声。
太迟了。
五万块。
我把这三个字收进记忆里，和U盘里的文件放在一起。
「贺女士。」我看着我的婆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刚才说的五万块，我记住了。」
贺桂芝的嘴张了张，脂粉味混着茶渍，飘在客厅里。
方德仁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大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玄关的花吹倒了一枝。
我站起来，走过沈予城身边，上楼。
我听到他在背后叫了一声「昭昭」。
声音哑了。
【叫吧。这个名字你叫了三年，每一声我都当了真。这辈子你再叫多少声，也叫不回来那个会信你的林昭昭了。】
回到卧室，我锁上门，拨通顾北引的电话。
「方德仁来过了。当场被我拆穿。贺桂芝当着沈予城的面说漏了行贿金额。五万。」
「你录音了？」
「从方德仁进门那一刻就开始了。」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林昭昭，你到底是做什么准备了？」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场仗刚开始。」
【第五章】
我在沈家又住了四天。
这四天里，贺桂芝没有再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她看见我就换方向走，连念念也不让保姆抱到我跟前来。
沈予城试过两次跟我谈话。
第一次在饭桌上，他把我往常爱吃的糖醋排骨夹到我碗里，说：「昭昭，妈上次做的事不对，我已经跟她说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们好好过子，行不行？」
第二次在卧室门口，他拉住我的手腕，声音放得很低：「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来想办法。但你不要再闹了。念念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两次我都没接话。
他的手指搭在我手腕上，拇指蹭了蹭我的脉搏。上辈子我会因为这个动作心软。他知道的。
这一世，我只觉得那个位置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五天早上，顾北引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抚养权保全申请已递交，法院受理中。方德仁挂靠一事已向卫健委实名举报，他们会立案调查。另外你让我查的姜婉吟的事——你得自己来看一下。”
我放下手机。
【来了。】
沈予城出门上班之后，我开车去了顾北引的事务所。
他把一份打印件推到我面前。
「第二十五届全国青年建筑设计大赛，参赛作品公示期名单。翻到第七页。」
我翻到第七页，手指划过参赛者的名字。
第三十二号。姜婉吟。作品名称：《归渡》。
《归渡》。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我去年用了八个月画的方案。一座建在废弃渡口上的社区图书馆，主体结构用清水混凝土和旧木桩，屋顶可以打开，下雨天雨水沿着天窗流进室内的集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