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手账本上画了四百多张草稿。
我在工作室的电脑上存了一百二十七个版本的建模文件。
我还给三个甲方发过这方案的初稿邮件，时间最早的一封是去年三月。
而姜婉吟的参赛登记时间，是上个月。
【姜婉吟。】
我把打印件放下来，指尖在纸面上按住了”姜婉吟”三个字。
顾北引在对面看着我。
「你知道这件事。」他说的是陈述句。
「我知道她会偷。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快。」
上辈子她是在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后才动手的。这辈子我没签字，她急了。
「你打算怎么办？是现在就向组委会投诉，还是——」
「不。」
我把打印件合上。
「这个比赛的决赛是公开答辩，对吧。全程直播。评委、媒体、观众都在。」
「对。下个月十二号。」
「那就等到那一天。」
顾北引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用的是监控偷拍到的画面。我的工作室里有她男人装的摄像头，拍下了我画《归渡》的全过程。如果我现在投诉，她可以销毁录像记录，咬死说是她自己画的。组委会没法判定。但如果我让她上台答辩——」
我拿出U盘。
「我有原始文件，有过程稿，有甲方邮件，有时间戳。她什么都没有。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设计讲一遍。她讲不出来。」
顾北引看着我，过了很久，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下个月十二号。我陪你去。」
我点了点头。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天色阴沉，风吹过来的时候衣领翻了一下。
【姜婉吟，上辈子你拿着我的作品站在领奖台上，所有人都叫你天才。这辈子我要让你站上去，再让你从上面摔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手机响了。
沈予城发来的消息：「昭昭，今晚有个家宴，大伯和几个亲戚都来。你能回来吗？」
【家宴。好。正好。】
「能。」
我回了一个字，上了车。
【第六章】
沈家的家宴摆在二楼的大餐厅。
圆桌上铺了白色台布，摆了八个位子。贺桂芝坐在主位旁边，穿了件墨绿色的大衣，脖子上挂着翡翠坠子，笑容铺了一脸。
沈予城的大伯沈怀远坐在对面，身边是大伯母钱芸。还有两个堂嫂，一个叫周敏一个叫李慧芳。
我坐在沈予城旁边。
念念被保姆抱着坐在高脚椅上，小手抓着勺子往嘴里塞米饭，米粒沾了半边脸。
我看着他。他抬头看见我，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门牙。
「妈妈。」
喉咙堵了一下。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米粒。
贺桂芝的目光扫过来，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饭吃到一半，贺桂芝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大哥、大嫂、敏敏、慧芳，今天把大家叫来呢，是有件事想说一下。」她看了我一眼，又收回去，「昭昭最近身体不太好，精神上也有些问题，我们做家里人的，都很担心。前几天请了个专家来看过，情况不太乐观。我跟予城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让昭昭先休养一段时间比较好。」
她的声音带着精心调配的遗憾。
桌上的几个亲戚互相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