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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晨光熹微,山间雾气未散。

念曲终在白云观厢房的硬板床上醒来,头顶那对粉色的猫耳下意识抖了抖,抖落几缕沾着露气的发丝。他坐起身,口还有些闷。昨夜那一幕幕刀光剑影,虽未亲身参与搏,理论上也伤不到他,但躲在神案下窥见的生死相争、血肉横飞的惨状,仍让他这个现代人心有余悸。

意识沉入系统,点开结义群聊,加入语音频道。

“醒了?”齐青的声音第一个传来,带着晨起的慵懒,“睡得怎么样?”

“还行,”念曲终揉揉眼睛,“就是床有点硬。”

“矫情。”恶语嗤笑,“有床睡就不错了,昨天要不是某人逞英雄,咱们现在还在荒郊野岭喂蚊子呢。”

“我那是救人!”念曲终反驳。

“救得好,救出个五贼在心堂。”木果的声音进来,“怎么样,那边什么情况?”

念曲终将昨夜经历细细说了一遍,从破庙遇袭到诈尸师父的解围,再到众人抵达白云观、云松子收留。说到青衫人一剑断三兵时,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老大,”池绿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上几分认真,“你那三下,是用的新学的百家技能?”

“嗯。”齐青应道,“昨晚试了试,威力比逆水寒原来系统里其他的百家弱不少,但在我手上也比原版强太多了,对付那些杂鱼绰绰有余。这世界的武学水准,确实不高。”

“那也不该这么低。”纳夫沉吟,“周双说的那些江湖门派,听起来都挺厉害,怎么实际交手变成了这样?”

“很简单。”齐青打断她。

他顿了顿,频道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齐青缓缓道:“我已成尊。”

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

“先不说这个。”木果换了个话题,“小十一,你那边那个云松子道长,什么来路?”

念曲终回想了一下昨夜初见云松子的情形。那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拂尘,站在观门前迎接众人时,气度从容,确有几分仙风道骨。裘宜人上前见礼,报上五贼在心堂名号,云松子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问,便安排厢房、伤药,行事脆利落。

“看着像个普通老道士,”念曲终努力描述,“但裘宜人对他很恭敬,陈真他们也是。而且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太亮了。不像老人的眼睛,倒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频道里,齐青轻笑一声。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念曲终茫然。

“云松子是我的人。”齐青说,“准确说,是我庄园里的门客,司星及时。”

念曲终愣住了。

“我第一次进庄园试功能的时候,把司星及时也放出来了。”齐青继续道,“我给他改了容貌换了装束,又给他弄了身这个世界的道袍。白云观是废弃道观,正好让他占下来,做个据点。”

“可、可门客不是npc吗?”念曲终结结巴巴,“怎么能……”

“穿越过来后,庄园里那些门客都‘活’了。”齐青说,“有血有肉,有思想,会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我们的忠诚,不论好感度,都是满的。永不背叛。”

念曲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所以,”池绿总结,“白云观现在是咱们的据点。司星及时在那里,既能照应小十一,也能收集情报。”

“没错。”齐青道,“逆徒你就跟着裘宜人,看他下一步动作。司星及时会配合你,必要时给你打掩护。”

“明白了。”念曲终重重点头。

退出频道,他推开房门。晨光洒进院子,道观里已有了人声。几个五贼在心堂的弟子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裘宜人坐在石凳上,由庞通义帮着换药。伤口已开始结痂,脸色也比昨夜好了许多。

“小兄弟醒了?”裘宜人抬眼看见他,露出笑容,“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念曲终走过去,在旁边石凳坐下,“裘大哥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裘宜人摆摆手,“多亏你及时救治,又用了好药。小兄弟医术精湛,师承定然不俗,不知令师在江湖上有何名号?”

怎么还来。念曲终心里嘀咕,面上却露出几分羞赧:“我师父就是个游方郎中,没什么名气的。他老人家生前常说,医者仁心不必图名。”

“说得好。”裘宜人赞道,“江湖上沽名钓誉之辈太多,像令师这般淡泊名利的,反倒难得。”

两人正说着,观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云松子手持拂尘,缓步走进院子。晨光落在他雪白的须发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当真仙风道骨,不似凡人。

“诸位施主早。”云松子稽首,“观中简陋,只有清茶粗饭。若不嫌弃,还请移步斋堂用些早膳。”

裘宜人连忙起身还礼:“道长客气了。昨夜叨扰,已是过意不去,怎敢再劳烦道长。”

“善信言重了。”云松子微笑,“道门中人常行慈心,见诸位有难,自当相助。请。”

一行人随着云松子来到斋堂。说是斋堂,其实只是一间稍大的厢房,摆着几张木桌条凳。桌上已摆好了清粥、咸菜、馒头,虽简单,却热气腾腾。众人落座,云松子坐在主位,亲自为裘宜人盛了一碗粥。

“施主伤势未愈,宜食清淡。”

“多谢道长。”裘宜人双手接过,目光在云松子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敢问道长,在这白云观修行多少年了?”

“贫道在此清修,已二十余载。”云松子神色平静,“山野之人,不问世事,只求心静。”

“道长好定力。”裘宜人赞叹,“如今世道纷乱,能守得一方清净,实属不易。”

云松子但笑不语,只低头喝粥。念曲终坐在裘宜人下首,小口小口吃着馒头,耳朵却竖得老高。他能感觉到,裘宜人这几句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试探云松子的底细。而云松子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说破身份,也不显山露水,完美扮演了一个隐居深山的老道士。

早膳用罢,云松子邀裘宜人到静室品茶。念曲终本想跟去,却被陈真叫住,帮忙收拾碗筷。等他从厨房出来,裘宜人已从静室出来,面色凝重。

“陈师弟,庞师妹,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裘宜人低声道。

“师兄,你的伤——”庞通义担忧道。

“无妨。”裘宜人摆手,“堂中密信到了,事情有变,必须尽快赶回广陵府。”

陈真与庞通义对视一眼,不再多问,转身去通知其他同门。念曲终站在廊下,看着众人匆匆收拾行囊,心里有些忐忑。裘宜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念小兄弟,我本答应送你回葫芦城,但眼下堂中有急事,不得不改道广陵府。”裘宜人语气诚恳,“你若愿意,可随我们同行。到了广陵府,我安排人送你回去。若不愿,我可托云松子道长照顾你几,待我事了,再来接你。”

念曲终眨了眨眼:“广陵府,远吗?”

“骑马三可到。”

“那我跟裘大哥去广陵府吧。”念曲终作出决定,“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跟着裘大哥,还能长见识。”

裘宜人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少年医术不错,心性单纯,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带在身边也无妨。更重要的是,昨夜破庙中那神来一绸,虽说是“胡乱扔的”,但时机角度皆妙,或许真有几分习武的天赋。若好生栽培,将来未必不能为堂中效力。

“好。”裘宜人点头,“那便一同上路。”

众人收拾停当,向云松子辞行。老道将他们送至观门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裘宜人:“此乃观中自制的金疮药,于外伤有奇效。施主伤势未愈,路上或有用处。”

裘宜人郑重接过,躬身一礼:“多谢道长。”

云松子还礼,目光在念曲终身上停留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行人下了山,在山脚小镇雇了三辆马车。裘宜人、念曲终与陈真同乘一车,庞通义与其他弟子分乘另两车。车夫扬鞭,马车驶上官道,朝着广陵府方向而去。

车内,裘宜人闭目养神。念曲终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却在与结义频道连线。

“出发了,往广陵府。”他在频道里汇报。

“收到。”齐青的声音传来,“我们这边也动身了。六六子和老九留在葫芦城,继续收集情报。我和池绿、牢二往西边去,看看能不能碰见其他门派。”

“西边?”念曲终好奇,“去做什么?”

“文档里说,西域两大教派对中原虎视眈眈。”齐青道,“咱们既然来了,总得去瞧瞧。再说,我这身行头,扮个西域教派的高层,说不定挺合适。”

念曲终想象了一下齐青顶着那身“蜃沙神怜”、背后乱转,在西域招摇过市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裘宜人睁眼看他。

“没、没什么。”念曲终连忙摆手,“就是想到高兴的事。”

裘宜人也不深究,重新闭目养神。马车颠簸,他的思绪却已飘远。

怀中的令牌和信件,关乎堂中一件大事。昨夜接到的密信里说得含糊,只让他“速归”,但字里行间透着紧迫。广陵府分堂口由耳物香主坐镇,香主亲自传召,必非小事。

还有那个青衫人。

裘宜人想起昨夜破庙中那惊鸿一剑。寒星三点,剑出如龙,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那份睥睨众生的气度,绝非寻常江湖客能有。他行走江湖十几年,见过的高手不少,但如那青衫人般的,屈指可数。

会是哪家隐世宗门入世了?还是朝廷暗中培养的势力?

裘宜人想不通,索性不再想。当务之急,是将怀中之物平安送回堂中。至于念曲终,他睁开眼,看向正扒着车窗看风景的猫耳少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或许,真是缘分吧。

历经车马三颠簸,广陵府城垣在望。

比起葫芦城,广陵府要繁华得多。城墙高耸,城门洞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守门士卒检查也严了许多,裘宜人亮出五贼在心堂的腰牌,又塞了些碎银,这才顺利入城。

马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门楣上挂着“辛府”的牌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富户的宅子。但念曲终一下车,就感觉到至少三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来,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悄然移开。

暗哨。

裘宜人领着众人进了宅子。前院普普通通,种着些花草,摆着石桌石凳。但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后园极大,假山池塘,亭台楼阁,竟是一处精致的江南园林。

“你们在此稍候。”裘宜人对陈真等人吩咐,又看向念曲终,“念小兄弟,随我来。”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园中最深处的一座小楼前。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前站着两名劲装剑客,见裘宜人到来,齐齐躬身:“裘师兄。”

“香主在吗?”

“在楼上等您。”

裘宜人点点头,推门而入。念曲终跟在后面,心中有些紧张。他能感觉到,这座小楼内外至少埋伏了二十名好手,气息沉凝,皆是高手。

一楼是客厅,陈设简单,只摆着几张太师椅,裘宜人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是书房。四壁书架,堆满了卷宗典籍。窗前一张紫檀木书案,案后端坐一人。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衫,正低头翻阅一卷书册。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在裘宜人身上一扫,又落在念曲终脸上。

“宜人回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伤可好些了?”

“劳香主挂念,已无大碍。”裘宜人躬身行礼,又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双手奉上,“东西在此。”

耳物香主接过油纸包,却不急着打开,目光仍停在念曲终身上:“这位小兄弟是?”

“这位是念曲终念小兄弟,属下的救命恩人。”裘宜人将遇袭经过简单说了,重点提了念曲终的医术和那“胡乱一绸”。

耳物香主静静听着,待裘宜人说完,才缓缓道:“如此说来,念小兄弟于你有大恩。”他站起身,走到念曲终面前,温和一笑,“小兄弟不必拘谨,坐下说话。”

念曲终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耳物香主也在他对面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听宜人说,小兄弟师从游方郎中,医术精湛。不知令师名讳是?”

念曲终面上露出了几分黯然:“师父他老人家生前从不留名,临终前亦特意叮嘱晚辈,若有外人问起也绝不可透露他真名实姓。”

“高风亮节。”耳物香主赞道,话锋一转,“那小兄弟这一身医术,可愿悬壶济世,造福百姓?”

念曲终眨眨眼:“香主的意思是?”

“我五贼在心堂虽非医馆药铺,却也常需医术高明之人。”耳物香主微笑,“小兄弟若有意,可留在堂中,专司救治伤患。堂中不会亏待于你。”

这是招揽了。念曲终心里明镜似的,却故作犹豫:“可、可晚辈年纪尚小,医术粗浅,怕难当大任……”

“年纪小不打紧。”耳物香主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医术可慢慢精进。重要的是心性。小兄弟昨夜在破庙中,面对白登道凶徒,仍敢出手救人,这份胆识仁心,便非常人可有。”

念曲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裘宜人在旁轻声道:“香主,念小兄弟毕竟年少,此事可否容他考虑几?”

“自然。”耳物香主笑道,“只是眼下堂中正值用人之际,小兄弟若能留下,也是一桩善缘。”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念曲终,“这是我堂中信物,小兄弟持此牌,可在广陵府内任何一家‘仁心药铺’支取银钱、调用药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必推辞。”

念曲终接过木牌,触手温润,刻着一个“耳”字。他握紧木牌,抬头看向耳物香主,认真道:“多谢香主。晚辈会好好考虑的。”

“好。”耳物香主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向裘宜人,“宜人,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晚些时候,我再与你细说。”

裘宜人应声告退,带着念曲终出了小楼。回到安排的客房,念曲终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着了?”裘宜人笑问。

“有点。”念曲终老实承认,“香主他气势太足了。”

“香主待人其实宽厚。”裘宜人倒了杯水给他,“只是堂中规矩森严,有些事不得不谨慎。你能得香主青眼,是好事。”

念曲终点点头,捧着水杯小口喝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耳物香主的招揽是意料之中。五贼在心堂正在用人之际,自己这个“医术不错、心性单纯”的少年郎,正是他们需要的人才。而那木牌,既是示好,也是试探:看他会不会去用,怎么用,用了做什么。

他将木牌收入怀中,意识沉入结义频道。

“拿到信物了,一块木牌,刻着‘耳’字,说是在广陵府的‘仁心药铺’都能用。”

“不错。”齐青的声音传来,“先收着,暂时别用。等摸清那些药铺的底细再说。”

“明白。”念曲终应下,又问,“师父,你们到哪了?”

“刚出葫芦城,往西走了百来里。”齐青说,“路上碰到个商队,搭了顺风车。对了,司星及时那边传来消息,白云观附近出现了白登道的人,似乎在打听什么。”

念曲终心里一紧:“冲我们来的?”

“不一定。”齐青道,“但小心为上。你在五贼在心堂,暂时安全,但别掉以轻心。耳物香主没那么容易相信你,接下来肯定还有试探。”

“我知道。”念曲终说,“我会小心的。”

退出频道,他推开窗。窗外是精致的园林景致,假山流水,亭台错落。可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五贼在心堂、白登道、那件“东西”,以及耳物香主话中隐约透露的,“堂中正值用人之际”。

念曲终握了握拳。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同一时间,广陵府以西二百里,官道旁的茶棚。

齐青、池绿、恶语三人坐在最里侧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三碗粗茶。池绿腰间挂剑,一身黑白色劲装,恶语穿着自在裳,齐青则还是那身书卷气十足的青色古装。即便如此打扮,三人的容貌气质仍与周遭格格不入。茶棚里其他客人,多是行商脚夫,风尘仆仆。他们这一桌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三人个个俊美无匹,引得不少目光偷偷瞟来。

恶语被看得不耐烦,一拍桌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她这一声不大,却让整个茶棚安静了一瞬。众人连忙低头喝茶,不敢再看。

池绿瞥了她一眼:“低调点。”

“我已经够低调了。”恶语撇嘴,“要不是老大说要装普通人,我早把那几个眼珠抠出来了。”

齐青喝了口茶,淡淡道:“咱们现在就是普通人。游学的书生,带着剑侍书童路过此地。”

“书生?”恶语上下打量他,“你哪点像书生了?”

“不像吗?”齐青理了理衣襟,矫揉造作地打开折扇摇了起来,“我觉得挺像的。”

池绿没接话,目光落在茶棚外。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约莫二十来人,皆着灰衣,腰佩刀剑,步履整齐,气息沉凝。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白登道的人。”池绿轻声道。

齐青也看见了。他放下茶碗,在意识里调出系统界面。视野中,那老者的身影与人物志中立绘缓缓重叠:

【白登道/闫觉钟】

【白登道灵关人,江湖宗师,其母前优游关人闫不已。为少关人时即显露极强武学天赋,与门中心法《双七无为》契合无比,而立之年已修至登峰之境。觊觎空置之关主位已久,然因门派祖训“非大宗师不得为关主”而含恨止步。勾结现任优游关人仇分说倒向四皇子,排挤亲近废太子的驽关一脉,意图改祖训而上位。】

【首领独珍:闫觉钟·无妄企望镯】

【首领技能:枯萸八打、霜骨关心】

果然来了。

齐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喝着,目光却已与那闫觉钟对上。

闫觉钟也在看他,茶棚里这三个人实在扎眼。那年轻人看似随意坐在那里,周身却无一丝破绽。喝茶的动作,呼吸的节奏,甚至眼神的流转,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修为到了极高境界,与天地自然相合才有的气象。更让闫觉钟心惊的是他竟看不出这年轻人的深浅;作为商国四大派之一的高层、江湖少有的宗师境高手,他自问已是站在武林半个顶点之人;然而,在他面前,那三人就像深井一般。

“关人,怎么了?”身旁一名弟子低声问。

闫觉钟摇摇头,示意众人停下。他独自走进茶棚,在齐青对面那张空桌坐下。

“招待何在!来壶茶。”他扬声。

茶棚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颤巍巍提了壶茶过来,又摆上粗瓷碗。闫觉钟倒了碗茶,却不喝,目光仍落在齐青身上。齐青仿若未觉,继续与池绿、恶语说话。

“……所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广陵府一带风物,与江南大不相同,值得细细品鉴。”

“大哥说的是。”池绿配合地点头,“只是咱们盘缠不多了,再往前,怕是要露宿荒野。”

“无妨。”齐青笑道,“前方不是有座白云观吗?听说观主云松子道长乐善好施,咱们去借宿一晚,应当不难。”

闫觉钟耳朵一动。

白云观。云松子。

五贼在心堂那伙人,昨夜就是在白云观落脚。密探今早传回消息,说裘宜人已带着那“东西”离开,往广陵府去了。而白云观里,多了个老道士,自称云松子,深不可测。眼前这年轻人也要去白云观?

是巧合?还是……

闫觉钟放下茶碗,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请了。”

齐青像是这才注意到他,转过身,也拱了拱手:“老丈请了。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闫觉钟道,“方才听公子说要去白云观借宿,老朽多嘴问一句,公子与云松子道长是旧识?”

“非也。”齐青摇头,“在下游学至此,听说白云观景致清幽,观主又是个善人,故想去叨扰一晚。怎么,老丈认识云松子道长?”

“谈不上认识。”闫觉钟笑了笑,“只是听说这位道长是位高人,一直无缘得见。公子若去了,可否替老朽带句话?”

“请讲。”

“就说,”闫觉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故人‘闫觉钟’问好,愿道长保重身体,莫要多管闲事。”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善。齐青神色不变,点头应下:“一定带到。”

“多谢公子。”闫觉钟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茶钱我付了,算是一点心意。”说完,转身出了茶棚。

那二十余名灰衣弟子紧随其后,一行人上马,扬鞭而去。

待他们走远,恶语才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池绿看向齐青:“他在试探你。”

“嗯。”齐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过试探的方式挺有意思。‘闫觉钟’,白登道灵关人,看来地位不低。”

“他让你带那句话,是警告云松子别手五贼在心堂的事。”池绿分析,“看来白登道已经盯上白云观了。”

“不止。”齐青放下茶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注意到没有,他自报家门时,说的是‘故人闫觉钟’。”

“那又怎样?”

“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知道他是谁。”齐青笑了,“有意思。这老家伙,比我想的聪明。”

恶语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简单说,”池绿解释,“闫觉钟看出老大不是普通人,但摸不清底细。所以他自报家门,既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试探,看老大敢不敢接这个茬。”

“那他接了吗?”恶语看向齐青。

“接了。”齐青站起身,“走吧,去白云观。闫觉钟这份‘心意’,我得亲自送到。”

三人付了茶钱,走出茶棚。齐青在系统里召出三匹坐骑,都是最普通的新手福利马,免得太过招摇。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着白云观方向而去。

马背上,齐青在结义频道里说话。

“司星及时。”

“在,门主。”司星及时的声音传来,恭敬而沉稳。

“白登道灵关人闫觉钟,让我给你带句话。”齐青将闫觉钟的话复述一遍,“你怎么看?”

频道那头沉默片刻,司星及时才道:“他在警告我,莫要手五贼在心堂之事。但更深的用意,是借此试探门主的态度。若门主真将话带到,说明门主与我有关联;若不带,则门主或许与白登道有旧。”

“分析得不错。”齐青赞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主人已将话带到,态度已明。”司星及时说,“接下来,闫觉钟会有两种可能:一是暂时退避,不与主人正面冲突;二是加大力度,尽快解决五贼在心堂,以免节外生枝。”

“你觉得他会选哪种?”

“第二种。”司星及时笃定道,“白登道与五贼在心堂是世仇,如今五贼在心堂又得了那‘东西’,闫觉钟绝不会放任他们将其送回堂中。他必会加紧行动,甚至亲自出手。”

齐青笑了:“那你猜,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截裘宜人一行,抢夺那‘东西’。”司星及时道,“但裘宜人已入广陵府,进了五贼在心堂的地盘。闫觉钟想在广陵府动手,难度太大。所以他可能会从别处下手。比如,那个救了裘宜人、又随他同行的少年。”

念曲终。

齐青眼神一凝。

“闫觉钟在茶棚见过我,知道我与白云观有关联。”齐青缓缓道,“而念曲终在白云观出现过,又随裘宜人去了广陵府。闫觉钟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这些。那么,抓念曲终,既能问五贼在心堂的情报,又能试探我的反应。”

“一石二鸟。”司星及时接道。

齐青勒住马,抬头望向广陵府方向。夕阳西下,天边云霞如血。

“司星及时。”

“在。”

“你继续在白云观待着,留意白登道的动静。”齐青吩咐,“另外,给念曲终传个信,让他小心些。闫觉钟若真对他下手,不会明着来,可能会派手下扮作匪徒,或者用别的法子。”

“明白。”

退出频道,齐青一抖缰绳,墨琉璃继续前行。

池绿策马跟上,与他并辔而行:“老大,你是故意让闫觉钟注意到念曲终的?”

“不算故意。”齐青道,“但既然他注意到了,那就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闫觉钟不是想抓念曲终吗?”齐青笑了,“那就让他抓。不过抓回去的,可不是什么天真少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是一搅动白登道内乱的棍子。”

恶语在旁边听得兴奋起来:“老大你要玩无间道?”

“差不多,反正他不也嚷嚷着喜欢玩点的吗?”齐青道,“白登道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人物志里写了,他们高层分成了两派,一派倒向四皇子,一派倒向废太子。闫觉钟是灵关人,属于哪一派还不清楚,但不管哪一派,抓了念曲终,都会想从他嘴里撬出五贼在心堂的情报。”

他看向池绿和恶语,笑容加深。

“而咱们家小十一,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扮可怜。让他去白登道走一遭,说不定能挖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池绿皱眉:“太冒险了。小十一啥都不会,打个本还要另外一队妈补量,万一——”

“我会永远将他护至身前。”齐青笑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梦回系统吗?真出了事,回溯时间就是。”

“那我们现在去哪?”恶语问,“不去白云观了?”

“不去了。”齐青调转马头,“去广陵府。闫觉钟要动手,肯定就在这几。咱们得提前布置,给逆徒铺好路。”

三人打马扬鞭,朝着广陵府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官道上,像三支离弦的箭。

五贼在心堂分堂口。

念曲终在客房里待了一下午,实在闷得慌,便向裘宜人请示想在园子里逛逛。裘宜人正与耳物香主密谈,便让陈真陪他。

陈真是个健谈的,领着念曲终在园中漫步,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园子是香主二十年前置下的,当时还是个荒园,香主花了大力气整治,才有今景致。你看那假山,是从焉成湖运来的石头;那池子里的锦鲤,也是香主从南疆带来的品种。”

念曲终嗯嗯啊啊应着,心思却不在景致上。他借机打探:“陈大哥,咱们堂里,像这样的分堂口多吗?”

“不多。”陈真道,“广陵府是江南重镇,商贸繁华,消息灵通,所以才设了分堂。其他州府多是暗桩,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那堂里到底有多少人啊?”念曲终装作好奇,“我看园子里就有好几十个,个个都会武功。”

陈真笑了:“念小兄弟,这话可不好答。堂中人数是机密,我只能说,五贼在心堂立派八十余年,门人弟子遍布中原,真要算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么多?”念曲终咋舌。

“多吗?”陈真摇头,“比起那些名门大派,算少了。但咱们堂要的是宁缺毋滥。能入堂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好手。”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陈真脸色一变,对念曲终道:“小兄弟在此稍候,我去看看。”

他匆匆往前院去,念曲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前院已聚了十几个人,个个面色凝重。当中地上躺着一名剑客,浑身是血,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已昏死过去。庞通义正在给他止血包扎,手法娴熟,但脸色却很难看。

“怎么回事?”陈真挤进人群。

“是张师弟。”一名弟子低声道,“他今早出城办事,在城外三十里遇袭。对方七八个人,蒙着面,武功路数像是白登道的。”

陈真拳头握紧:“又是白登道!”

“张师弟拼死逃回来,说了一句话就晕了。”那弟子声音更低了,“他说,那些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是冲着那个小大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刚刚赶到的念曲终。

念曲终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冲、冲我?”

陈真快步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念小兄弟,你仔细想想,最近可曾得罪什么人?或者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念曲终努力回忆,摇头:“没有啊。我跟着师父游历,一直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到了葫芦城后,也就见过裘大哥你们,还有周镖头、白云观的云松子道长。”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在白云观,不是有白登道的人来打听吗?会不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陈真与庞通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如果白登道真是冲着念曲终来的,那事情就麻烦了。念曲终救了裘宜人,是五贼在心堂的恩人,堂中绝不能坐视不管。可要因此与白登道全面开战吗?

“先送张师弟去医治。”陈真吩咐道,“庞师妹,你带两个人,加强园子守卫。我去禀报香主。”

众人应声散去。念曲终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心里有些发凉。

白登道,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而且是专程冲着他来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木牌,又想起齐青在频道里说的话:“闫觉钟若真对他下手,不会明着来,可能会派手下扮作匪徒……”

所以那些蒙面人真是白登道的?念曲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回房,关上门,意识沉入结义频道。

“老登,白登道动手了。”

他将前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提了那句“冲着那个小大夫”。

频道里沉默片刻,齐青的声音响起:“果然来了。逆徒,你现在在五贼在心堂的地盘,暂时安全。但闫觉钟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动作。”

“那我该怎么办?”念曲终问。

“等。”齐青道,“等他们下一步动作。必要时候,可以适当‘被俘’。”

“被俘?”念曲终一愣。

“嗯。”齐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既然他们想抓你,那就让他们抓。不过抓回去之后,怎么撬开你的嘴,怎么处置你,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念曲终明白了。

老大这是要他将计就计,潜入白登道。

“这么有意思?”他兴奋起来,“然后呢?”

“然后,白登道内部不是分了两派吗?”纳夫接话,“你就稍微那么一不小心,让其中一派知道另一派的秘密。闫觉钟是灵关人,和他平级的还有驽关人、倥偬关人、优游关人。你就‘无意中’透露,说听见闫觉钟和某人密谈,要对付谁谁谁。”

“挑拨离间。”池绿总结。

念曲终懂了。

这是要他在白登道内部当搅屎棍。

“可万一他们严刑拷打呢?”他还是有点怕。

“不会。”齐青笃定道,“闫觉钟抓你,是为了情报,不是为了人。在他眼里,你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大夫,吓唬吓唬就什么都说了,用不着动刑。就算真要动刑,你有素问技能,撑得住。”

念曲终想了想,好像也是。白登道再凶,也不至于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郎下死手。

“那我什么时候‘被俘’?”

“不急。”齐青道,“等闫觉钟亲自出手,或者派得力手下来。到时候我们会暗中跟着,确保事情顺利。”

“明白。”

退出频道,念曲终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天色渐暗。园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映着假山池水,明明灭灭。前院的喧嚣已经平息,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念曲终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广陵府城外三十里,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闫觉钟坐在破败的神像下,闭目养神。二十余名灰衣弟子分散在庙内各处,或坐或站,无人说话。

脚步声响起,一名弟子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关人,查清了。”

闫觉钟睁开眼:“说。”

“那少年名念曲终,约莫十五六岁,自称是游方郎中的徒弟。三前在葫芦城外山林中救了裘宜人,治了裘宜人的剑伤。后随裘宜人一同到了白云观,又随他来了广陵府。如今住在分堂口后院,由陈真、庞通义等人看护。”

“医术如何?”

“据裘宜人说,相当精湛。他那剑伤贯穿腹,寻常郎中本救不回来,但那少年用了些奇药,不过一便止了血,两便结了痂。”

闫觉钟沉吟片刻:“来历呢?”

“查不到。”那弟子低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葫芦城一带的医馆药铺,都没见过这号人。他说的师父,也无人知晓。”

“凭空冒出来……”闫觉钟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精光闪烁。

茶棚里那个青衫年轻人,也是凭空冒出来的。气质不凡,修为深不可测,却自称是游学的书生。

白云观那个云松子,同样是凭空冒出来的。深居简出,武功路数不明,却偏偏在五贼在心堂遇袭时收留他们。

现在又多了个念曲终,医术高超,来历成谜。

这三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闫觉钟站起身,在庙中踱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藤杖,发出笃笃的轻响。

白登道与五贼在心堂斗了几十年,彼此知知底。五贼在心堂有什么人,什么实力,他了如指掌。可最近这一连串变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先是裘宜人从葫芦城县衙盗出那“东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五贼的堂主亲自发了五贼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偷去。接着是白云观突然冒出个云松子,打乱了他们在葫芦城的布置。然后是茶棚里那个深不可测的青衫人,以及这个医术高超的少年郎——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布局?如果是布局,那布局之人,目的何在?

闫觉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是谁,敢挡白登道的路,就只有死。

“关人。”又一名弟子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道中急件。”

闫觉钟接过,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是优游关人亲笔,只有寥寥数字:

“此物事涉龙首。活捉念曲终。”

活捉。

闫觉钟将信纸在掌心揉碎,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优游也注意到这个少年了。既然如此……

“传令。”他转身,声音冰冷,“所有人,潜入广陵府,盯住五贼分堂口。三后子时,动手劫人。”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

闫觉钟走出土地庙,望向广陵府方向。

念曲终。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背景,既然入了这局,就别想全身而退。

同一时间,广陵府城内,一家客栈的上房。

齐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五贼在心堂分堂口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指间翻转,映着烛火,泛着温润的光。池绿坐在桌边,擦拭着她的光法杖。恶语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从街上买来的话本。

“老大,”恶语忽然开口,“你说小十一能行吗?”

“能。”齐青头也不回。

“可他还那么小……”

“小?”齐青笑了,“你别把游戏里的排行当真了,论起来,你这个未成年更不能到处乱跑搞七搞八。咱们结义里,就这个逆徒心眼最多。装无辜、扮可怜那是专业级的。”

恶语想了想,好像也是。她翻身坐起:“那咱们就这么等着?你也说了,最多三天,闫觉钟就要动手了。”

“当然不。”齐青将铜钱弹起,又接住,“这三天,咱们得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齐青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广陵府的地图,铺在桌上。

“闫觉钟要在广陵府动手,肯定不会硬闯五贼在心堂的分堂口。”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点,“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念曲终引出来,或者出来。”

“怎么引?”池绿问。

“最简单的方法,”齐青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制造混乱,调虎离山。比如,在城中某处放火,或者制造几起命案,引开五贼在心堂的注意力。然后趁乱潜入,抓人。”

“那咱们就在这些地方守着?”恶语凑过来看地图。

“不。”齐青摇头,“咱们不守。咱们主动出击。”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是广陵府最大的药铺‘仁心堂’,也是五贼在心堂的产业。念曲终不是有那块木牌吗?明天,让他去仁心堂抓药。”

“抓药?”池绿挑眉,“抓什么药?”

“随便什么药。”齐青笑了,“重要的是,让闫觉钟知道,念曲终会去仁心堂。以闫觉钟的性格,他一定会派人盯梢,甚至亲自去。”

“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在仁心堂附近,演一场戏。”齐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场让闫觉钟彻底相信,念曲终只是个无辜小大夫的戏。”

恶语眼睛一亮:“怎么演?”

齐青招招手,三人凑到一起。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夜色更深了。广陵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一声又一声。所有的线,所有的局,所有的算计与反算计,都将在三后子时,迎来第一次碰撞。到那时,谁会得手,谁会失算,谁又会成为谁的棋子?无人知晓。唯有夜风穿过街巷,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屋檐,拂过窗棂,拂过每个未眠人的心头,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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