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七爷。
他坐在屋檐下抽烟，我蹲在他旁边，蹲了很久。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雾飘过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七爷。”我开口。
“嗯？”
“这些年，有没有外人来过咱们村？”
他抽烟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抽。
“有。”他说。
我心里一跳，扭过头看他：“什么时候？”
“七年前。”他吐出一口烟，眼睛看着远处，“来了一个人，在溪边碰见你和三丫。”
我愣住了。七年前？那时候我七岁，刚来村里不久。我努力回想，脑子里一片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他来什么？”
七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又装上一锅新烟，点着，抽了一口。
“来探路的。”
“探路？”
“有人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深，“那个人是被人控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我脑子里嗡嗡的。
“他后来呢？”
“跑了。”七爷说，“跑到县城，脑子坏了，什么都不记得。现在还在县城街上晃荡，像个傻子。”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个人，他来过村里，见过我，然后变成傻子了？
“那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七爷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他说你爸妈让他带话。”七爷顿了顿，“现在你不用知道那么多”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他是谁派来的？”
七爷没回答。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蹲在院子里，蹲了很久。脑子里一直转着七爷的话。
有一个人，七年前来过，见过我，然后变成傻子了。他是被人害的。他替我爸妈带过假话。
我想去县城找他。
也许他能想起什么。也许他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可我本没见过他，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七爷说他见过我，在溪边。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我爬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我走到三丫家门口，犹豫了一下，捡起一块小石头，往她窗户上扔。
咚的一声。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我又扔了一块。
窗户开了，三丫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嘛？”
“出来，有话问你。”
她缩回去，过了一会儿，披着件衣服跑出来。
“什么事？大半夜的。”
我们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月光很亮，照得她的脸白白的。
“三丫，你记不记得，七年前有个外人来过村里？”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不记得。七年前我才多大？五岁？”
我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把七爷说的话跟她讲了。她听完，半天没吭声。
“那个人现在在县城？”她问。
我点点头。
“你想去找他？”
我又点点头。
她看着我，眼睛在月光底下亮亮的。
“那你去呗。”
“可我不知道怎么找。”
她想了想，说：“先出去再说。出去了，总能找到。”
我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反正你迟早要走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