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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豫南的八月,暑气裹着玉米地的清香,漫过王家村的田埂。清晨的风刚吹散夜里的闷热,王奕鸣就醒了,土坯房的木窗透进微光,映着母亲李秀兰踮着脚往房梁上挂豆角的身影,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当年为了给他凑学费累垮的身子,落下了病,阴雨天就疼,爬个土炕都要缓半天。

院子里,父亲王老实蹲在门槛上搓旱烟,眉头拧着,嘴里念念叨叨的,是在愁妹妹王奕婷下半年升初中的事。村里的小学只有低年级,去镇上的初中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土路,刮风下雨全是泥坑,夫妻俩放心不下,却又没能力在县城给孩子找个落脚的地方。

王奕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早已有了盘算。距离去北京清华报到还有整整一个月,清完了旧仇,报了师恩,他要做的,是把这个家从泥沟里彻底托起来,把当年受过的苦,都变成家人往后的甜。

早饭桌上,王奕鸣放下筷子,看着父母开口:“爹,娘,今天咱们去县城,看看房子。”

一句话让夫妻俩都愣住了,李秀兰连忙摆手:“看啥房子?家里这土坯房住得好好的,花那冤枉钱啥?你那奖学金是学校奖给你的,留着去北京读书用,可不能乱花。”

“娘,这不是乱花。”王奕鸣语气坚定,“你这身子,不能再爬高上低,也经不起村里土路的颠簸,县城的房子带电梯,离县医院近,复查身体方便。奕婷马上要升初中,县里的教育资源比村里好太多,我已经跟县一中附属初中的校长打过招呼了,只要咱们在县城有住处,奕婷就能进最好的班级。”

王老实捏着旱烟袋的手顿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这辈子老实巴交,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老婆孩子能过上安稳子,可拼了一辈子,连给妻子找个方便看病的住处都做不到,如今儿子刚十八岁,就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最终,夫妻俩还是拗不过儿子,坐着村里顺路的拖拉机去了县城。王奕鸣早就和林溪打听好了,县城刚开发的第一个带电梯的商品房小区,就在县医院隔壁,离县一中附属初中只有五百米,是整个县城位置最好、配套最全的小区。

售楼处的销售一开始看着穿着朴素的一家人,还没太当回事,可当听到王奕鸣的名字,瞬间眼睛都亮了——这可是豫南省的高考状元,全县无人不知。销售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带着他们看了一套120平的三居室,南北通透,主卧带卫生间,客厅连着阳台,站在窗边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学校和医院。

李秀兰看着光洁的地板,摸着锃亮的电梯门,嘴里不停念叨“太破费了”,可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当王奕鸣问总价多少时,销售连忙笑着说:“王状元,您能买我们小区,是我们的荣幸,老板特意交代了,给您按,一平1300,整套下来15万6,零头都给您免了。”

15万6,在2002年的豫南县城,对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王老实和李秀兰听到这个数字,脸都白了,拉着儿子就要走,王奕鸣却笑着按住了父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里面是县一中奖励的10万状元奖学金,加上县里、镇里接连奖励的8万块,付完全款还绰绰有余。

签购房合同的时候,王奕鸣毫不犹豫地在产权人一栏,写下了王老实和李秀兰的名字。

当合同递到夫妻俩面前,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李秀兰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攥着儿子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王老实蹲在售楼处的门口,狠狠吸了一口旱烟,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得厉害,这辈子没挺直过的腰杆,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挺了起来。

解决了房子的事,王奕鸣转头就给妹妹王奕婷办好了入学手续。县一中附属初中的校长,一听是省状元王奕鸣的妹妹,亲自接待,当场就拍板,把王奕婷安排进了学校最好的实验班,由年级最有经验的班主任带,还免了她初中三年所有的学杂费和书本费。

十二岁的王奕婷抱着哥哥的胳膊,看着崭新的校园,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说:“哥,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跟你一样考清华!”

王奕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坚定:“哥相信你,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做到。以后不用再怕路远,不用再怕没钱读书,哥给你兜底。”

安顿好了家里,王奕鸣骑着自行车,专程去了县城老街的李记家常菜。

推开斑驳的木门,油烟混着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李老板正围着围裙在后厨忙活,看到他进来,连忙擦着手迎了出来,笑得满脸褶子:“奕鸣!状元郎来了!快坐快坐!叔这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盖饭!”

王奕鸣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中年男人,心里满是暖意。高三那年,母亲生病住院,家里把所有积蓄都拿去交了医药费,他每天中午只能啃从家里带的硬馒头,是李老板看在眼里,每天中午都悄悄给他留一碗热乎的红烧肉盖饭,说“先吃饭,钱等你考上大学再给”;高考前一天,李老板还硬塞给他两百块钱,让他买营养品,说“叔相信你,一定能考个状元回来”。这份恩情,他记了整整三年。

王奕鸣侧身,把身后用红布盖着的牌匾拿了进来,轻轻掀开红布,四个苍劲有力的烫金大字赫然在目——恩重如山。

“李叔,当年要不是您,我可能连高考都撑不下来。”王奕鸣双手捧着牌匾,郑重地递到李老板面前,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五万块现金,“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李老板看着牌匾,眼眶瞬间就红了,可看到那五万块钱,却当场变了脸,把纸袋狠狠推了回去:“奕鸣!你这是啥?叔当年帮你,从来没图过你回报!看着你有出息,考上清华,叔比自己中了奖都高兴!这钱我绝对不能收,你赶紧拿回去!”

两人推来推去好几次,李老板的态度异常坚决,死活不肯收这笔钱。王奕鸣见状,也不再勉强,收起纸袋,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主意:“李叔,您这馆子的味道,是整个县城最好的,就是地方太小了,摆不下几张桌子。对面那栋两层的门面房,我已经问过了,老板想转手。我出钱把它盘下来,装修成咱们县城最大的酒楼,您来当老板,全权负责经营,我只占股份,不手任何管理,也不拿一分钱分红,就当是我入个股,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这您总不能拒绝了吧?”

李老板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真诚的光,鼻子一酸,重重拍了拍王奕鸣的肩膀,声音都带着哽咽:“好!好小子!叔答应你!叔一定拼了命,把这酒楼给你经营得红红火火的,绝不给你丢脸!”

安顿好了家人,报完了恩情,王奕鸣把目光,放回了生他养他的王家村。

村里的那条土路,几十年了,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下雨的时候,泥坑能没过脚踝,村里的老人出不去,孩子上学要踩着泥走一个多小时,地里的粮食和蔬菜,也因为路不好,运不到镇上卖不上价。王奕鸣找了新村支书,又专程去了镇上,找到了镇领导,提出要全额出资,给王家村修一条直通镇上的柏油路,全程四米宽,能过货车,彻底解决村里几十年的出行难题。

镇领导一听,当场就拍板同意,说镇里也出一部分配套资金,全力配合施工。王奕鸣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修路的所有钱,我一个人出。我只有一个要求,路的质量一定要过关,能让村里的老老少少,下雨天不用再踩泥坑,能让村里的农产品,顺顺利利运出去。”

消息传开,整个王家村都沸腾了。紧接着,王奕鸣又去了村里的小学——那还是几十年前的土坯房,屋顶漏雨,窗户连玻璃都没有,冬天只能用塑料布糊着,桌椅都是修了又修的破木桌,整个学校连一本课外书都没有。

看着教室里冻得搓手读书的孩子,王奕鸣想起了当年趴在围墙外听课的自己,心里一阵发酸。当场就决定,全额出资,把小学翻修成两层的砖混教学楼,装上明亮的玻璃窗,换上全新的桌椅黑板,建一个图书室,再设立“一鸣助学基金”,每年拿出固定的钱,资助村里和周边村子读不起书的孩子,只要能考上高中、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由基金全额承担。

短短几天时间,王奕鸣要修路、建学校的事,传遍了王家村的角角落落。当年那些嘲讽他“穷鬼家的孩子读不了书”、“一辈子翻不了身”的村民,都红着脸,提着家里的鸡蛋、花生、土蜂蜜,上门给王奕鸣道歉。

当年带头嚼舌的王二婶,进门就红着脸给王奕鸣鞠躬,声音都带着抖:“奕鸣,婶当年嘴贱,乱说话,对不住你家,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婶计较。”

王奕鸣笑着把她扶起来,收下了那篮鸡蛋,又把她带来的其他东西塞了回去,对着围在门口的一众村民,平静地说:“各位叔伯婶子,当年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那时候大家子都过得苦,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说几句闲话,我不怪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里带着真诚:“我修这条路,建这个学校,不是为了让大家感激我,是希望王家村以后的孩子,不会再像我当年一样,因为穷,连读书的教室都没有;不会再因为路不好,走不出这个村子。我希望王家村的孩子,都能有书读,都能靠读书,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一番话说完,在场的村民都红了眼眶,纷纷竖起大拇指,嘴里不停念叨着“奕鸣是个好孩子”、“王家村几百年才出这么一个贵人”。人群后面,刘翠花带着两个儿子,远远地看着,想上前道歉,却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了。当年他们抢了王家半亩地,处处刁难,如今王家村家家户户都靠着王奕鸣要过上好子,只有他们家,还困在当年的算计里,过得穷困潦倒。

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八月底,距离去北京报到的子越来越近。

这天清晨,王家村的村口,突然传来了邮政车的鸣笛声。县邮政局的局长亲自开车,带着邮递员,还有县教育局的领导、县一中的校长,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王家村,手里举着两封烫金的快递,高声喊着:“王奕鸣!林溪!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一瞬间,整个王家村都炸了。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王家的土坯房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人。

王奕鸣和林溪并肩走出来,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接过了那两封印着清华大学校徽的录取通知书。王奕鸣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着“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林溪的,写着“经济管理学院”。两封烫金的通知书,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他们并肩走过的那些岁月,终于开出了最耀眼的花。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掌声和叫好声响彻了整个村子。王老实和李秀兰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笑得满脸是泪。

当天下午,王奕鸣和林溪,拿着录取通知书,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这里是高考结束那天,他们确定关系的地方;是他们约定要一起去清华的地方;是无数个夜晚,他们一起刷题、一起畅想未来的地方。夏末的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溪靠在槐树上,晃了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笑着看向身边的少年:“王奕鸣同学,我们的约定,实现了。”

王奕鸣看着她眼里的光,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把两封录取通知书并排放在一起,叫住了路过的村民,笑着说:“叔,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吧。”

快门按下的瞬间,照片定格了十八岁的少年少女。少年穿着净的白衬衫,少女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烫金的清华录取通知书,身后是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两人眉眼带笑,眼里全是对北京、对未来、对那个正在萌芽的互联网时代的无限憧憬。

照片洗出来的那天,王奕鸣把它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他知道,王家村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从十岁那年被踹在土墙上,发誓要一鸣惊人开始,他用了八年时间,靠着一支笔、一本书,从豫南的泥沟里,走到了中国最高学府的门前。

而北京的清华园,那个风起云涌的互联网黄金时代,正在等着他,开启属于他的,真正的一鸣惊人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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