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3。
许知月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周奇。
早上六点半。
她接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周总?”
“出事了。”周奇的声音很沉,和平时不太一样,“应急中心刚来的消息。昨晚又有新变种。”
许知月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新变种?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是控制住了。”周奇说,“但这个不一样。不是之前那些变种的延续,是全新的。”
许知月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
“哪里发现的?”
“上海。”周奇说,“一家三甲医院。凌晨三点系统被锁,所有病历都打不开。应急中心的人已经过去了。”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上海。
又是上海。
“周总,”她说,“我们的人去了吗?”
“去了。李想带队的,凌晨四点的飞机。”
许知月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我马上到公司。”
挂了电话,她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砚之。
“起床了吗?”
许知月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应了一声。
“出事了?”沈砚之听出她声音不对。
“嗯。”她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新病毒变种,在上海。”
沈砚之沉默了一秒。
“我陪你去。”
许知月愣了一下。
“你去什么?你又不懂技术。”
“我可以在外面等你。”沈砚之说,“你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人给你买饭买水。”
许知月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男人,现在是越来越会了。
“行。”她说,“九点出发。”
挂了电话,她加快速度洗漱。
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透出一线光,慢慢亮起来。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
上午九点。
许知月赶到公司,沈砚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T恤加牛仔裤,像个大学生。
看见她下车,他迎上来。
“李想到上海了吗?”
许知月点点头。
“刚落地。正在往医院赶。”
两个人一起往公司里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砚之忽然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别担心。”他说,“能处理好的。”
许知月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他说。
许知月愣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会议室里,周奇已经在等她了。
大屏幕上开着视频会议,画面里是李想那张年轻的脸。他站在医院走廊里,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
“许姐!”看见她进来,李想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来了!”
许知月走到屏幕前。
“情况怎么样?”
李想把镜头转向身后。
屏幕上出现一排电脑,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忙活。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个变种很奇怪。”李想说,“加密方式和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样。我们的解密工具用不上。”
许知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数据样本传回来了吗?”
“传了。”周奇在旁边接话,“我让技术部在分析了。”
许知月点点头。
“李想,你在那边盯着。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
“明白。”
视频会议挂断。
许知月转过身,看着周奇。
“周总,你怎么看?”
周奇沉默了几秒。
“有人在试探。”他说。
许知月挑眉。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底牌。”周奇说,“陈锐被抓了,苏念进去了,但背后的人还没全挖出来。这个新变种,可能是有人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解密能力。”
许知月点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周奇继续说,“选在上海,不是巧合。”
上海。
苏念的老家。
天御的总部所在地。
有人在告诉他们:别以为结束了,这才刚开始。
“周总,”许知月说,“让技术部全力分析。我亲自来盯这个案子。”
周奇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下午两点。
分析结果出来了。
许知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变种,确实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之前的病毒,用的是已知的加密算法,只是组合方式比较刁钻。但这个,用的是全新的算法,以前没见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写这个病毒的人,水平比之前那些高出一大截。
或者说,之前那些人,只是棋子。
真正的高手,现在才出手。
手机响了。
是李想。
“许姐,”他的声音有些急,“医院这边出状况了。”
许知月的心一紧。
“什么状况?”
“病人的家属。”李想说,“有一个病人,等着用药。病历打不开,药不能用。家属急了,现在堵在机房门口,说要找负责人。”
许知月沉默了一秒。
“病人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李想的声音很低,“听说拖了十几个小时了。”
许知月站起来,往外走。
“我马上过去。”
“许姐,你过来也来不及啊——”
“那就飞过去。”
下午四点。
许知月坐在飞往上海的飞机上。
旁边坐着沈砚之。
他果然跟着来了。
“你不用这样。”许知月说,“北京那边还有事吧?”
沈砚之摇摇头。
“什么事都没你重要。”
许知月看着他。
“沈砚之,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变了个人。”
沈砚之笑了笑。
“没变。”他说,“只是以前没让你看见这一面。”
许知月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云层很厚,灰蒙蒙的,看不见地面。
“沈砚之,”她忽然开口,“你说,这次的事,会是谁在背后?”
沈砚之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陈锐那种级别的。”
许知月点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陈锐虽然狠,但格局有限。这种全新的加密算法,不是他能搞出来的。
背后还有人。
藏得更深的人。
晚上七点。
许知月站在那家医院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李想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许姐,那个家属——”
“我知道。”许知月打断他,“先带我去看数据。”
李想带她走进机房。
几台服务器闪着幽幽的蓝光,风扇嗡嗡响着。几个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表情都很凝重。
许知月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数据是锁死的。
加密得很漂亮,几乎没有漏洞。
她盯着那些代码,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都出去。”
李想愣了一下。
“许姐?”
“我说,都出去。”许知月重复了一遍,“我一个人待会儿。”
李想看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挥挥手,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门关上。
机房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的声音。
许知月在电脑前坐下,开始敲键盘。
二十分钟后。
门被敲响了。
许知月没理。
又敲了几下。
她终于抬起头。
“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眼睛红肿着。
许知月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是负责人?”
许知月点点头。
女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儿子,”她的声音有些抖,“在里面等着用药。医生说得尽快,不然——”
她说不下去了。
许知月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能救他吗?”
许知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敲键盘。
“我在试。”
女人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许知月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解密成功。”
她站起来,转过身。
“可以了。”她说,“系统马上恢复。”
女人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谢……谢谢你……”
许知月摇摇头。
“别谢我。”她说,“去陪你儿子。”
女人点点头,转身跑出去。
许知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响了。
是沈砚之。
“怎么样了?”
“好了。”许知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累不累?”
许知月想了想。
“有点。”
“我在门口。”沈砚之说,“出来吧。”
许知月挂了电话,往外走。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沈砚之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把热饮递给她。
“喝点。”
许知月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热可可。
甜的,暖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沈砚之笑了。
“不知道。”他说,“猜的。”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越来越顺眼了。
“走吧,”她说,“回酒店。”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的医院灯火通明。
有人的命,刚刚被救回来。
与此同时。
上海某处。
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
最后一行的后面,光标一闪一闪。
“解密成功。用时:27分钟。”
那个人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
“有意思。”他喃喃道,“这么快就解开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通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查到了。”
晚上十点。
酒店房间里。
许知月洗完澡出来,看见沈砚之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
“还在忙?”
沈砚之抬起头。
“处理点公司的事。”他合上电脑,“你累了吧?早点休息。”
许知月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沈砚之看着她。
“在想什么?”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在想,”她说,“今天那个女人。”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听着。
“她站在我面前,问我能不能救她儿子。”许知月说,“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砚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你救了。”他说。
许知月靠在他肩上。
“这次救了。”她说,“下次呢?”
沈砚之没回答。
许知月继续说:“今天这个变种,不是陈锐那种人能写出来的。背后还有人。藏得很深的人。”
沈砚之沉默了一秒。
“你想查下去?”
许知月点点头。
“必须查。”
沈砚之看着她。
“那我陪你。”
许知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砚之,”她说,“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在说这句话。”
沈砚之笑了。
“因为是真的。”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太久太久。
“睡吧。”她低下头,靠回他肩上,“明天还要早起。”
沈砚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
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但许知月不知道。
她只是靠在沈砚之肩上,闭着眼睛。
很累。
但很安心。
至少今晚,有人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