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僵在空气中。
——“沈砚走的那天,不是他自愿的。是他爸他的。用你的命。”
窗外月光清冷,银杏叶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许知意坐在床上,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惨白。
她下意识地回拨过去。
空号。
和之前那些短信一样。
她查号码来源,查不到。
那个号码像是凭空出现的,发完这条短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许知意知道,发短信的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或许正盯着她的反应。
用她的命。
什么意思?
什么叫用她的命?
许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天沈建国来时的每一个细节——那辆黑色轿车,他看她的那个复杂的眼神,沈砚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
她想起沈砚最后说的那句话:“许知意,忘了我吧。”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以为他在事业和她之间,选了事业。
可如果……
许知意不敢往下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还是那条短信,只是这次多了一句话——
“许知意,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走?你以为他真舍得扔下你?去问问你妈吧,三月初她住院的那笔钱,是谁付的。”
三月初。
许知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月。
她妈住院那次。
急性阑尾炎,半夜送去医院,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两万三。
当时她急得团团转,后来却发现费用已经结清了。
医院说是有人预付的,她以为是周萌帮忙,周萌说不是。
她问沈砚,沈砚说不知道。
原来是他。
原来一直是他在背后。
可这和他走有什么关系?
许知意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她跑过银杏道,跑过图书馆,跑到沈砚曾经住的那栋楼下。
三楼的窗户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楼下,大口喘着气。
手机又震了。
“别找了,他不在那儿。”
许知意猛地回头。
银杏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月光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影子晃动,像无数只鬼魅的手。
她攥紧手机,打出一行字:“你到底是谁?你想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知意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才再次亮起。
“我只是一个看不下去的人。”
许知意盯着这句话,心里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拨通了周萌的电话。
“萌萌,帮我查一个号码。”
——
第二天一早,周萌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她。
“查不到。”
周萌把手机扔在床上,
“那个号码是虚拟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发完那条短信就注销了,现在彻底是个空号。”
许知意靠在床头,一夜没睡,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周萌看着她,心疼得不行:“知意,你别这样。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知意把那条短信的内容告诉了她。
周萌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用你的命?什么意思?沈建国威胁沈砚?可那天你不是在场吗?你不是说沈建国只是让他回去接手生意吗?”
“我不知道。”
许知意声音沙哑,“我只知道他走了。他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妈住院那次,你问过她吗?”
许知意抬起头。
“问什么?”
“问那笔钱到底是谁付的。如果是沈砚付的,他怎么知道你妈住院?你那会儿还没告诉他吧?”
许知意愣住了。
对。
她那会儿还没告诉沈砚。
她妈是半夜住院的,她第二天才告诉沈砚。
可那笔钱,当天晚上就有人付了。
如果不是沈砚,那会是谁?
许知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想起那条短信——“去问问你妈吧”。
她抓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住院那次,那笔钱到底是谁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妈妈的声音有些迟疑:“不是沈砚那孩子吗?”
“不是。他说不是他。”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护士进来说费用有人结了,我问是谁,她说是个男的,高高瘦瘦的,戴着口罩。我以为是小沈。”
高高瘦瘦,戴着口罩。
许知意挂了电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不是沈砚,那会是谁?
谁会无缘无故帮她付两万三的手术费?
周萌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是顾霄?”
许知意摇头:“不可能。他那会儿在国外。”
“那就奇怪了。”
许知意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可她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短信说的不是“你妈住院的那笔钱是谁付的”,而是“三月初她住院的那笔钱,是谁付的”。
发短信的人知道她妈住院的事。
知道她没钱。
知道有人付了那笔钱。
这个人,一定离她很近。
——
接下来的几天,许知意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哭,不再发呆,不再整夜睡不着。
她照常上课,照常去茶店,照常接摄影单。
只是她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
谁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谁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谁总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好出现。
可什么都查不出来。
周萌说她想多了。
可她知道,她没有。
那条短信就像一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直到第四天晚上,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邮箱,主题只有一个字:看。
她点开,是一段视频。
视频很暗,像是在某个房间里偷拍的。画面里只有两个人——沈砚和沈建国。
沈建国坐在沙发上,沈砚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我不会回去的。”沈砚的声音很冷,“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沈建国冷笑,“你以为你欠的那些钱是谁还的?你以为你那破工作室是谁在帮你兜底?”
“我没让你帮。”
“你没让我帮?好,那我现在就撤资。三十万,你拿什么还?拿你那个小女朋友的茶店工资?她一个月赚多少?三千?五千?三年五年还清?这三年五年,你让她陪你喝西北风?”
沈砚没说话。
沈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去:“沈砚,我不是来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沈砚看着他。
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他。
沈砚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跟我回去,这个叫许知意的姑娘,以后的子可能不太好过。”
沈建国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的,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得出来。三十万,有人愿意替你扛。可你走了,那些人就找不到你了,他们只能去找她。”
沈砚的拳头攥紧了:“你敢动她?”
“我不用动她。”沈建国看着他,“我只是不保护她。你自己想清楚。”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知意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浑身发抖。
原来是这样。
原来沈砚说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是这样。
原来他说“我不能看着你为我受苦”,是这样。
原来那句话是真的——“用你的命”。
不是沈建国亲自动手,而是不保护。
是把一个手无寸铁的她,扔给那些为了钱什么都得出来的人。
她想起那天沈砚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心疼,有不舍,有绝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
那是害怕。
他怕她出事。
怕她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所以他走了。
他答应跟他爸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从此和她再无关系。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
可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
那个告诉她这一切的人是谁?
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
许知意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顾霄。
顾霄在实验室里,正在做实验。看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知意?你怎么来了?”
许知意看着他,开门见山:“学长,那段视频是你发的吗?”
顾霄的手顿了顿。
“什么视频?”
许知意盯着他的眼睛:“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顾霄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仪器,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只有你。”许知意走近一步,“只有你知道沈砚的事,只有你会帮我。而且那天我去找你,你说‘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早就知道,对吗?”
顾霄看着她,目光复杂。
“对,我早就知道。”
许知意的眼眶红了:“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沈砚不让。”顾霄靠在实验台边,“他走之前找过我。他说,让我照顾你,但不要告诉你这些事。他说你知道了只会更难受,只会更放不下。他说让你恨他,比让你等他要好。”
许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可他还是告诉你了。”顾霄看着她,“他嘴上说不让,可他还是把那段视频发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可以了,就把真相告诉你。”
“什么时候可以?”
“等你不再每天哭的时候。等你重新开始好好吃饭的时候。等你不再一提起他就红了眼眶的时候。”
顾霄轻轻叹了口气,“他一直在看着你,知意。只是你不知道。”
许知意愣住。
一直在看着她?
她想起那条短信——“别找了,他不在那儿”。
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消息,想起那些像是凭空出现的威胁短信。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学长,那些威胁短信,是不是沈砚发的?”
顾霄摇头:“不是。他没那么无聊。”
“那是谁?”
顾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沈砚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给你。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就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许知意接过,手指在颤抖。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许知意亲启。
是沈砚的笔迹。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知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我知道你会怪我。
怪我瞒着你,怪我自己做决定,怪我把你推开。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那天我爸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你妈住院那晚的。
有人站在她病房门口,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我爸说,那是个讨债的。
他找不到我,就去找你。
我当时就崩溃了。
你知道吗,知意,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可我怕你出事。
我怕你因为我受伤。
我怕有一天接到电话,说你被人打了,说你出事了,说你……我不敢想。
所以我走了。
我知道你会恨我。
恨我也好。
恨我,你就能忘了我。
恨我,你就能好好过子。
可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
从来没有。
我爸让我接手家里的生意,我答应了。不是因为我想,是因为我需要钱。
我需要足够的钱,还清那些债,摆平那些人。
我需要足够的底气,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不了。
等我。
等我回来。
我不知道要多久。
一年,两年,五年。
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沈砚”
许知意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一片。
她把信纸贴在口,哭得浑身发抖。
顾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把信纸抱得那么紧,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过了很久,许知意才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顾霄,眼眶红肿,声音沙哑:“他在哪儿?”
顾霄摇头:“我不知道。他走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他只是让我照顾好你。”
许知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纸的边缘有些卷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忽然想起来,这封信是沈砚走的那天写的。
那天她冲进出租屋,他在收拾东西,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原来那堆文件里,就有这封信。
原来他一直带着它,只是没给她。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正好,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许知意,忘了我吧。”
骗子。
他明明让她等他。
——
那天晚上,许知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砚站在银杏树下,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冲她笑。
她跑过去,这一次,她跑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手,想抱住他。
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沈砚还是冲她笑,笑着笑着,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金色的落叶里。
许知意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着银杏树。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像一个人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一句话:
“等我回来。”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轻轻说:“我等你。”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他回来了。”
许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僵在空气中。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下,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许知意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树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月光。
只有一地斑驳的树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在找你。要小心。”
许知意攥紧手机,心跳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是谁在发这些短信?
是谁在盯着她?
那个站在树下的人影,是真是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沈砚回来了。
可这究竟是重逢的开始,还是另一个旋涡的起点?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着。
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