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走后,子继续过。
春天来的时候,后院那棵草莓树又开花了。
白的,一小朵一小朵,挂满枝头。
我站在树前,看了很久。
沈时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想林栖。”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我的肩。
“她走的时候,说如果有下辈子,想重新认识我。”
“你怎么说?”
“我说好。”
她点点头,没再问。
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我们肩上。
“沈眠。”
“嗯?”
“这辈子认识我,后悔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不后悔。”
她笑了。
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暖。
像春天的风。
头几天,我总是不自觉地做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做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点。
反应过来的时候,看着锅里多出来的那份,愣一会儿。
比如路过水果店,看见草莓,会下意识想买。
然后想起来,家里后院就有。
比如半夜醒来,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感觉到身边沈时宜的呼吸,慢慢的,轻轻的,就又闭上眼。
沈时宜从来不问。
她只是每天早上起来,会在我额上印一个吻。
每天晚上睡觉,会把我揽进怀里。
一三餐,按时做饭。
院子里的草莓树,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
二
有一天,我站在后院那棵草莓树前,发了很久的呆。
沈时宜从屋里出来,站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想林栖。”
她没说话。
“你说,她现在在哪儿?”
沈时宜想了想。
“不知道。”
“会冷吗?”
“不会。”
“会饿吗?”
“不会。”
我偏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因为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用受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靠在她肩上。
“那挺好,”我说,“这辈子她太累了。”
“嗯。”
“从小吃苦,后来拼命,好不容易有了钱,又——”
我说不下去。
沈时宜轻轻拍着我的背。
“别想了。”
“嗯。”
“她走的时候,不是挺安心的吗?”
我想了想。
葬礼那天,顾清晚说,林栖最后几天很平静。
不闹,不吵,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走,还是等着——
我不知道。
但顾清晚说,她走之前,笑了一下。
很淡,像她这个人。
“走吧,”沈时宜说,“进屋吃饭。”
我点点头。
她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春天的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像是有人在说话。
—
三
春天来的时候,后院那棵草莓树又开花了。
白的,一小朵一小朵,挂满枝头。
我站在树前,看了很久。
沈时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开花了。”
“嗯。”
“今年应该能结不少果子。”
我偏过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种树的?”
她想了想。
“从决定种的那天开始学的。”
我愣了一下。
“专门学的?”
“嗯。”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因为你喜欢吃草莓。”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沈时宜。”
“嗯?”
“你过来。”
她低下头。
我踮起脚,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像春天的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亲你。”
她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那就多亲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吻住我。
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花香。
和她的温度。
—
四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
草莓花的香味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沈眠。”
“嗯?”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我看着她。
“你看出来了?”
“嗯。”
我想了想。
“好像是,”我说,“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想起她的时候,没那么疼了。”
她点点头。
“那就好。”
“你不吃醋?”
她挑了挑眉。
“吃什么醋?”
“我总想起她。”
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人都走了,有什么好吃醋的。”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
“沈时宜。”
“嗯?”
“你真好。”
她笑了。
“知道就好。”
我也笑了。
月亮在头顶,又大又圆。
风吹过,草莓花轻轻摇晃。
像在点头。
—
五
那个春天,发生了很多小事。
比如沈时宜学会了做草莓酱。
虽然第一次做糊了,第二次做太甜,第三次才成功。
但成功的那天,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端着那瓶草莓酱,看了很久。
“尝尝。”她递给我。
我拿勺子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甜的,但不是那种腻的甜。
有草莓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酸。
“好吃。”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草莓酱还甜。
—
比如我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很普通的爱情片,没什么特别的。
但看到一半,她睡着了。
头靠在我肩上,呼吸轻轻的。
我偏过头,看着她的睡颜。
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很好看。
我没叫醒她,就那么坐着,让她靠了一整场。
电影结束的时候,她醒了。
“完了?”
“嗯。”
“我怎么睡着了?”
我看着她。
“因为你累了。”
她揉了揉眼睛。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笑了。
“想让你多睡会儿。”
她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子。”
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
但心里很暖。
—
比如有一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
很小的事,忘了为什么。
吵着吵着,两个人都生气了。
她进了书房,我进了卧室。
关着门,谁也不理谁。
半夜的时候,我醒了。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抱着我。
“醒了?”
“嗯。”
“还生气?”
我想了想。
“不气了。”
她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那睡吧。”
我闭上眼。
忽然觉得,吵架也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不管怎么吵,最后她都会回来抱着我。
这就够了。
—
六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草莓树结果了。
青青的,小小的,藏在叶子下面。
我每天都会去看看,等着它们变红。
沈时宜有时候会陪我一起看。
“还要多久?”她问。
“快了。”
“熟了第一个给你吃。”
我看着她。
“真的?”
“嗯。”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第一个给你,第二个也给你,全都给你。”
我笑了。
“那你呢?”
她想了想。
“我看着你吃就行。”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沈时宜。”
“嗯?”
“你过来。”
她低下头。
我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很甜。
像还没熟的草莓。
但已经是春天的味道了。
—
七
草莓熟的那天,是个周末。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
我摘了第一颗,洗净,递到沈时宜嘴边。
“第一个,给你。”
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给你吗?”
我看着她。
“我想给你。”
她笑了。
张嘴,咬了一口。
“甜吗?”我问。
她点点头。
然后她把我拉进怀里,低头,吻住我。
那颗草莓的甜,在我们唇齿间散开。
很久之后,她放开我。
“沈眠。”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她伸手,把我嘴角的草莓汁擦掉。
“你就是我的草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时宜——”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暖。
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一声,像在说——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