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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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熟透时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栖走的那天，下雪了。
很大很大的雪，铺天盖地。
沈时宜陪我去的葬礼。
人不多，都是她生前的朋友和伙伴。
顾清晚也来了，站在人群里，眼睛红红的。
葬礼结束的时候，我站在墓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她，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冷淡的，疏离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林栖。”
我说。
雪花落在我的肩上，慢慢的，轻轻的。
“下辈子见。”
转身的时候，沈时宜站在身后，撑着一把黑伞。
她伸手，揽住我的肩。
“回家吧。”
我点点头。
走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雪越下越大，慢慢覆盖了墓碑，覆盖了那个名字。
覆盖了那七年。
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是顾清晚的消息：“今天十点，西山陵园。”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天花板。
沈时宜翻了个身，把我搂进怀里。
“醒了？”
“嗯。”
她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我陪你去。”
我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知道。
—
二
出门的时候，雪还在下。
沈时宜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雪，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开，又落下来。
“冷吗？”她问。
“不冷。”
她把暖气调高了一点。
我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雪光里很柔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沈时宜。”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你说，她会去哪里？”
她看了我一眼。
“你想让她去哪里？”
我想了想。
“想去哪就去哪吧，”我说，“这辈子她太累了。”
沈时宜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
三
西山陵园在城郊，开车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都是林栖生前的朋友、伙伴、下属。
我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那块墓碑。
黑色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林栖。
两个字。
一辈子。
顾清晚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眼睛红红的。
她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葬礼很简单，没有什么繁琐的仪式。
有人念了悼词，有人献了花，有人哭了。
我始终站在人群外面，没有上前。
沈时宜站在我身边，撑着伞。
雪落在伞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
四
人群渐渐散了。
只剩下几个人还站在墓前。
顾清晚没有走，我也没有走。
沈时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回车上去等你。”
我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
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我走到墓前，站在顾清晚旁边。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
“嗯。”
沉默。
雪落在墓碑上，落在照片上，落在那个名字上。
照片里的林栖，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冷淡的，疏离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最后几天，一直在念叨你。”顾清晚忽然说。
我看着她。
“念叨什么？”
“念叨你刚来的时候，”顾清晚说，“说她第一次见你，你在路边哭。”
我的眼眶有点酸。
“还说，你那碗面做得太咸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
五
顾清晚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她还有什么话吗？”
顾清晚想了想。
“她说，让你好好过。”
我点点头。
“还有吗？”
顾清晚看着墓碑，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她说，谢谢你。”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谢什么？”
“谢你那七年。”
我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凉的。
雪落在手上，化成水。
“林栖。”我轻声说。
没有回应。
只有雪，一片一片，落下来。
“下辈子见。”
—
六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
顾清晚先走了，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
“保重。”
“你也是。”
她转身，消失在雪里。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她在车里摇下车窗，说“上车”。
想起她让我穿白裙子，戴珍珠发卡，学顾清晚的笑。
想起她偶尔递过来的热牛，和她从不多问的沉默。
想起那七年，夜夜，我在等她看我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没看我。
她是不敢看。
—
七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沈时宜。
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雪落在她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我偏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怕你冻着。”
她伸手，把我头发上的雪拂掉。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温柔，有稳稳的陪伴。
“沈时宜。”
“嗯？”
“我好了。”
她看着我。
“真的？”
我点点头。
“走吧。”
她伸出手。
我握住。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但握在一起，就慢慢暖了。
—
八
走出陵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雪越下越大，慢慢覆盖了墓碑，覆盖了那个名字。
覆盖了那七年。
“沈时宜。”
“嗯？”
“你说，她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早点告诉她，我其实——”
我顿住了。
其实什么？
其实我早就死心了？
其实我早就爱上别人了？
其实我早就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了？
沈时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沈眠。”
“嗯？”
“她不会怪你。”
“为什么？”
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因为她也希望你幸福。”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
雪落在我们身上，落了一身白。
很久之后，我抬起头。
“走吧，回家。”
“好。”
她牵着我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身后，是那场大雪。
身前，是回家的路。
—
九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暖和。
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沈时宜。”
“嗯？”
“回去我想吃草莓。”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好。”
“要你剥的。”
她笑了。
“好。”
“还要你做草莓蛋糕。”
“好。”
“还要——”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
“什么都行。”
我也笑了。
窗外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
十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时宜去厨房给我剥草莓，我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细细密密的，像盐。
她端着草莓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给。”
我接过盘子，草莓红红的，一颗一颗，都剥好了。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好吃吗？”她问。
我点点头。
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在她肩上，吃着草莓，看着窗外的雪。
“沈时宜。”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
“不用谢。”
“以后每年下雪，你都陪我去看她，好不好？”
她想了想。
“好。”
“真的？”
“真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
“沈时宜。”
“嗯？”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低头，吻住我。
草莓的甜，在唇齿间散开。
窗外的雪，静静地落。
屋里的两个人，静静地拥吻。
那一刻，我知道。
林栖走了。
但我的子，还要继续。
和她一起。
—
十一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窝在她怀里。
“沈眠。”
“嗯？”
“你刚才在陵园说，你好了。”
“嗯。”
“什么时候好的？”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可能就是慢慢好的吧。”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我的背。
“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好一点，再后来——”
我顿住。
“再后来？”
“再后来发现，想起她的时候，不那么疼了。”
她的手顿了顿。
“那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像一道疤，”我说，“还在，但不疼了。”
她低下头，看着我。
“那现在呢？”
“现在？”
我看着她。
“现在想起她，会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
“是什么？”
“是庆幸。”
她愣了一下。
“庆幸什么？”
“庆幸遇见过她，”我说，“也庆幸——”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庆幸最后遇见了你。”
她的眼眶红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深深地吻住我。
很久之后，她放开我。
“沈眠。”
“嗯？”
“我也是。”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闭上眼，听着她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在说——
我在。
我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