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没犹豫,直接点了“是”。
下一秒,铜书签猛地一烫,像烧红的铁片按进掌心。
可手机上的时间,没有继续往前走。
02:59:48。
秒数停住了。
整个走廊里的动静也在同一瞬间变得极慢。
应急灯闪烁的频率被无限拉长,门缝里涌出来的黑暗像凝住的水,连那串通向窗边的湿脚印都不再继续往前蔓延。
只有我,还能动。
我立刻明白了“借时”的真正意思。
不是给我多十二秒寿命。
而是从一个“正确的时刻”里,硬生生撕出十二秒,让我先走一步。
我攥紧登记夹,朝窗边冲了过去。
越靠近那道细长影子,空气就越冷。它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头发湿漉漉垂下来,挡住整张脸,脚尖正踩在那片本该属于我的亮处里。
我没减速。
在时间重新流动前的最后三秒,我把手里的登记夹狠狠朝它后背砸了过去。
啪!
影子晃了一下,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淡了半层。
我趁机一步冲进窗边那圈昏黄光里,后背贴上冰冷窗框,立刻闭眼。
时间恢复流动。
手机数字从 02:59:48 跳到了 03:00:00。
几乎同一时间,整层楼所有声音一起扑了上来。
“林野。”
第一声,是我妈的声音。
她已经很多年没用这种口气叫过我了,软得发酸,像小时候我发烧时她半夜拍我额头那样。
“你爸出事了,回头看一眼。”
我闭着眼,没动。
“一眼就行。”
声音贴着我耳朵绕,近得像有人正站在我右肩边吐气。
我开始默数。
一。
二。
三。
数到七时,左边传来老陈的声音。
“林野,睁眼。”
“窗外有人。”
“你站错地方了。”
我继续数。
八。
九。
十。
数到十五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拍门声,像有很多只手正在东侧阅览室里同时往外砸。
数到二十二时,有人贴到我身后,呼吸冰冷,几乎顶在我后颈上。
“别信老陈。”
是白屿的声音。
“但你最好信我这次。”
“现在往左边挪一步,不然你会被窗外那东西看见。”
我指节微微绷紧。
白屿之前确实给过准确信息。
可他自己也写过:如果你听见我说话,别立刻信,先看时间。
我把那句话硬压回脑子里,继续数。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数到三十一时,外面忽然传来玻璃被指甲一点点划过的声音。
吱——
吱——
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窗,从外面一寸寸摸我的位置。
我后背的肌肉绷得发疼,还是没动。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数到四十时,耳边忽然换成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林野,开门。”
“我在外面。”
“只要你睁眼,我就能进来。”
我差点想笑。
这帮东西是真把我当新手欺负,翻来覆去也就这几招。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数到五十九时,所有声音忽然一下停了。
整条走廊静得只剩我自己的呼吸。
然后,一个极轻的男声,在我耳边笑了一下。
“别数六十一。”
是白屿。
六十。
我立刻停住。
几乎是同时,掌心那枚铜书签陡然一凉,像把所有灼热都一下退净了。
我睁开眼。
窗外依旧漆黑,玻璃上什么都没有。
东侧走廊尽头那扇阅览室木门重新关上,门槛前的湿脚印也消失得净净,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窗玻璃上,缓缓浮出一行全新的暗红字。
【规则完成。】
【新增规则碎片已解锁。】
紧接着,第二行字浮了出来。
【当灰衣人向你问路时,说明本层有一扇不该开的门,已经开过。】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已经开过。
也就是说,刚才东侧阅览室不是差点开。
而是确实开过了。
我猛地回头看向那边。
走廊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
纸角湿透,像刚从雨水里捞出来。
我快步走过去,把纸捡起来。
那是一份残缺的旧报纸剪角,标题被撕掉一半,只剩下下面一行小字:
……204路末班车失踪案,乘客人数疑似有误。
正文只剩一句还能看清:
据目击者称,案发当晚,车上可能共有十四人。
十四人。
可档案里,只记录了十三个。
我捏着那张湿纸,心口一点点发凉。
名单少的,果然不是名字。
而是少了一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