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局,他们赢了。
魏楠打出了那局唯一的一个击——M把敌人打成了丝血,然后闪开,把最后一枪留给了她。她用水管敲下去的时候,屏幕震了一下,击图标亮起来,她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飞快地打字:“我了!!!”
打完又觉得太幼稚了,想删掉,但M已经回了:
“看到了。”
“漂亮。”
魏楠把手机扣在口,仰头靠在沙发上,笑了。
第七局、第八局、第九局、第十局。
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任何快捷指令了。魏楠一个走位,M就知道她要往哪边拉扯;M一个停顿,魏楠就知道他要卡哪个拐角。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两个人在同一频率上共振,你不需要说话,对方已经懂了。
第十局,任务完成的烟花在屏幕上炸开。
魏楠盯着那个组队房间,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谢谢你陪我做了这么久,不然这个任务我肯定完不成。”
M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笑脸表情。
然后加了一句:“你走位很有灵性。”
魏楠忍不住笑出声。她知道对方在胡说八道——她走位烂得一批,是M一直在替她补位。但这个人偏偏不说“你拖后腿了”,而是说“你很有灵性”。
她点了加好友。对方秒过。
之后的子,他们开始一起做所有任务。
魏楠发现M不仅游戏打得好,而且有一种非常罕见的全局思维。他会提前三分钟告诉她“三十秒后东侧会刷boss”,会在她被三个人围攻的时候说“往你十点钟方向跑,有掩体”,会在她慌的时候说“不急,我到了”。
不急,我到了。
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魏楠都会觉得屏幕那边坐着的不是一个网友,而是一个真的、活生生的人,正穿越那片虚拟的废土,朝她走过来。
有一天夜里,魏楠打完最后一局,正准备下线,M突然打了一行字:
“你今晚心情不好。”
魏楠的手停在键盘上。今晚丈夫打电话来说出差延长一周,她说了句“哦”,丈夫说“你怎么不高兴”,她说“没有”。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厨房站了很久,看着水槽里泡着的碗,忽然觉得那个厨房、那套碗、那个家,都像是一个她一直在扮演的角色。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她甚至没有跟自己承认过“心情不好”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她打出来。
“你今晚的走位比平时激进,”M说,“喜欢往人堆里冲。”
魏楠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酸了。她的丈夫认识她十二年,看不出她换了新睡衣。而一个隔着屏幕、连她声音都没听过的人,仅凭她今晚的游戏作,就看出了她心情不好。
她慢慢地打出一行字:“M,你到底是谁?”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楠以为他已经下线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一个游戏打得好的人。”
魏楠又笑了。但这次笑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