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妈,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
她挂了电话。
隔了两天,我爸发来一条微信。
“茵茵,你妈气得血压都高了。两千块钱,你就给了吧,爸求你了。”
爸求你了。
我爸这辈子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除了小时候嫌我吵,嫌我成绩考得再好也没用。
现在他来求我了。
为了给弟弟省两千块钱。
我没回这条微信。
接下来一周,我妈每天一个电话。
我不接。
她就换座机打。
座机也不接。
她就发语音。
一条一条地发。
“程茵你给我回电话。”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弟弟从小多疼你,你就这么报答他?”
弟弟从小疼我。
七岁那年他摔碎了我的存钱罐,把里面四十七块钱全拿走了。
十二岁他把我攒了两个月的连环画撕了叠纸飞机。
十五岁他跟同学出去打架,我妈让我去给人家家长赔不是。
十八岁我高考的前一天晚上,他开着音响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我妈说,你弟小不懂事,你让着他。
我让了二十八年。
第十天,我转了两千块过去。
不是因为我想通了。
是因为我太累了。
我不想再听那些语音。
我妈收到钱后回了一条消息。
“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要互相帮衬。下个月记得准时打。”
准时打。
像交房租一样。
06
转折是在腊月发生的。
弟弟婚房要装窗帘。
弟媳在家庭群里发了链接,艾特我。
“姐,这款窗帘你觉得怎么样?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我点开链接。
三千八一套的遮光帘。
我没回。
弟媳又发了一条。
“姐人呢?帮忙看看呗,你那边有没有团购价?”
我妈紧跟着一条语音。
“茵茵,你弟媳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桌上。
坐了很久。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把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所有的转账记录导了出来。
一笔一笔地看。
一笔一笔地加。
2018年7月——2024年12月。
六年半。
寄回家的生活费:每月一千五到两千不等,合计约十二万。
弟弟的学费“帮衬”:六万四。
弟弟买房首付“借”的:十八万。
弟弟结婚随礼:一万二(我妈说姐姐要随大份的)。
婚礼筹备期间的各种垫付(场地定金、喜糖、车队押金):两万一。
零碎的“借”和“帮衬”:约三万。
总计:四十二万七。
我把数字写在一张纸上。
看了很久。
四十二万七千块。
我六年半的青春。
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穿了三年没换的羽绒服。
舍不得买的护肤品。
从没去过的旅行。
四十二万七。
换来的是什么?
弟弟婚房房本上没有我的名字。
住院没有人来签手术同意书。
差三千块的份子钱要我去对。
我的存钱罐里,现在只剩四千六百块。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真正让我做出决定的,是三天后的一通电话。
不是打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