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意思是……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以说不。你可以说这个汤太咸了、我不想洗碗、我今天不开心。这些都可以说。”
“好的。”
她的手僵在我脸上。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始终没弄明白,“好的”和“我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05
回家第三十五天。
春节。
大年三十晚上,一大家子人来了。
外公外婆、大姨一家、舅舅一家。
全是来看我的。
客厅里挤了十几个人,热气腾腾的。
外婆拉着我的手,眼泪流了一脸。
“我的乖乖哦,瘦成这样……来,外婆给你红包。”
她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在我手里。
大姨也塞了一个。舅舅也塞了。
我手里攥了四五个红包,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王家,过年是没有红包的。
赵翠花说过:“你又不是我亲生的,给你吃住已经烧高香了,还想要压岁钱?”
王大壮拿到红包以后,会在我面前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两百、三百……你有吗?你没有吧?哈哈哈。”
我把红包放在茶几上。
“妈妈,这些给你。”
“这是给你的,你自己拿着。”
“我不用。”
妈妈看着我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样子。
心疼的、害怕的、不知所措的。
大姨把妈妈拉到厨房。
我听见她说:“敏华,你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这孩子不对劲。”
“已经在看了。每周两次。医生说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
妈妈没说下去。
年夜饭很丰盛,十二个菜摆满了一张大圆桌。
所有人都在招呼我吃。
“晓禾多吃点。”
“这个虾是给你的。”
“来来来,尝尝外婆做的糖醋排骨。”
我碗里堆了一座小山。
我一口一口吃。
不管夹什么,我都吃。
不管碗里堆了多少,我都不会说够了。
吃到胃胀得发疼,我还在吃。
弟弟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筷子。
“姐,你吃撑了吧?你别吃了。”
我放下筷子。
因为有人说了“别吃了”。
他咬着嘴唇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我碗里剩下的菜扒拉到自己碗里。
“我替你吃。”
他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冲我挤了挤眼。
那是一个很小的瞬间。
我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结了很厚的冰,被敲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饭后放烟花。
弟弟拉着我到阳台上看。
“姐你看!这个叫金蛇狂舞!”
砰。
烟花炸开的那一秒,我蹲了下去。
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
整个人在发抖。
弟弟吓坏了。
“姐?姐!你怎么了?”
妈妈跑过来,把我搂住。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烟花……”
砰。又一声。
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那个声音太像了。
太像王德厚喝醉酒以后拿皮带抽在桌子上的声音。
每次那个声音响起,就意味着接下来我要挨打。
“把烟花灭了!”爸爸冲舅舅喊。
阳台一下子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