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妈妈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一下子变了。
挂断以后,她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晚上爸爸回来,两个人关上卧室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
“王德厚出来了。”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
是更深的什么东西。
像是身体自动启动了某种程序。
我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把被子裹紧,背靠着墙。
这是在王家养成的习惯。
背靠墙,面朝门。
这样他进来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看到。
07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变了。
爸爸提前下班,每天来接我放学。
妈妈把家里的门锁换了。
大门加了一道链锁。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但我什么都知道。
王德厚拘留期满了。
他因为“收买被拐卖儿童”被判的时间太短了。
妈妈跟律师打了很多电话,我听到她在阳台上压着嗓子说。
“七年啊,才判了三年!还减了刑!她身上的伤,骨折的手臂,背上的疤——这些都不算吗?”
律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妈妈的声音带了哭腔。
“那赵翠花呢?她也要出来了?”
我把铅笔放下来。
赵翠花。
这个名字像一针,扎进了某个我以为已经结了茧的地方。
周三下午,我在房间写作业。
门铃响了。
然后是妈妈的声音,尖锐地拔高。
“你来这里什么?!”
我放下笔,走到客厅。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起球的暗红色棉袄,提着一个塑料袋。
赵翠花。
她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枯树皮。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晓禾!”
我没动。
身体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晓禾啊,妈来看你了。你在这边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
她的声音是软的。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的声音像砂纸。
“你来什么?”妈妈挡在我前面。
赵翠花把塑料袋举起来,里面是几包零食和一件粉色毛衣。
“我给晓禾带了点东西。她小时候爱吃虾条,我专门去镇上买的。”
小时候。
她说“小时候”。
在她嘴里,那七年变成了“小时候”。
好像那是一段正常的童年。
好像她是一个正常的母亲。
“你给我出去。”爸爸从里屋走出来,声音像刀。
赵翠花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走。
“姜同志,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也不怪你们。但晓禾毕竟在我们家长大的,我们也是有感情的……”
“感情?”爸爸笑了一声,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你打断她的手臂,你关她地窖,你让她光脚在雪地里喂鸡,你管这叫感情?”
赵翠花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是……那是管教孩子嘛……农村的孩子哪个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