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吃菜，没抬眼。
然后就轮到我了。
“苏映，你现在做什么呀？”
问话的人是坐在我右边的一个男生，叫张浩，当年的体育委员。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怎么说。
说实话就行。
“在盛恒科技。”
我说得很平淡，就像说“在某个公司上班”一样普通。
但桌上的气氛突然变了。
张浩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婷转过头看我。
王磊正在喝啤酒，杯子举到嘴边没放下来。
全桌安静了至少五秒钟。
盛恒科技。
本地最大的互联网公司。
上个月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八十亿，是这座城市近五年最大的科技独角兽。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这座城市但凡和互联网沾点边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张浩先开口了：“盛恒？就是……高新区那个盛恒？”
“嗯。”
“你在那边做什么岗位？”
我犹豫了一秒。
“副总裁。”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孙笑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碰巧这一桌没人说话，那声响格外突兀。
她盯着我，嘴微微张开，又合上。
赵敏低下头，像在看自己的手机。
刘子琪端着杯子的手没动，眼睛却在我和孙笑笑之间来回看。
“副总裁？”陈佳佳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苏映你也太低调了吧？盛恒的副总裁？那你年薪得——”
“别问这个。”我打断她，笑了笑。
陈佳佳识趣地闭了嘴，但眼睛还是瞪得很圆。
周婷使劲握了握我的手，小声说：“厉害了苏映。”
我说：“运气好。”
运气好。
这三个字我说了十几年了。
从大学拿奖学金是运气好，到拿下第一个百万订单是运气好，到三十岁做到副总裁还是运气好。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有多少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多少次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后躲在厕所里深呼吸，多少回从零开始推翻方案重来。
饭桌上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后重新热闹起来，但方向变了。
开始有人主动来跟我敬酒。
“苏映，没想到我们班还出了个大老板。”
“以后有什么好带带我们啊。”
“我表弟明年毕业，能不能找你内推？”
我一一应付着，不拒绝也不承诺。
只有那三个人没有过来。
孙笑笑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
赵敏一直在吃菜，不太说话。
刘子琪借口去洗手间，出去了很久才回来。
饭桌上的对话在我不知情的角落里悄悄拐了弯。
我听到王磊跟身边的人小声说：“盛恒啊，上个月不是刚裁了一批人吗？我一个朋友的老婆就是在盛恒被裁的……”
他说到一半，看了孙笑笑一眼，没继续说。
但那一眼已经够了。
在场的人里，至少有一半已经猜到了。
孙笑笑从盛恒被辞退。
而盛恒的副总裁，坐在她对面。
05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表面上恢复了热闹，但底下暗流涌动。
敬酒的人多了，话题也渐渐往回忆的方向走。
有人翻出当年的毕业照传到群里，大家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