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火锅,三百八十块。
我知道具体金额。
因为我妈在家族群里说了:“建国请我们吃了火锅,花了快四百呢!”
三百八十块。
周建国六年往家里打的钱,我也查了。
我妈的微信收款记录,我爸的银行流水——我帮我爸装过手机银行,密码我知道。
周建国六年总共给家里的钱,大笔小笔全算上——
七万六千八百块。
七万六。
对一百零三万。
我关掉电脑。
这个数字,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还没到时候。
5.
事情在第二天开始变味。
我妈发了一条微信给我:“楠楠,你哥说分家的事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可以谈。”
“那你什么意思?你想要多少?”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什么意思”——她问的是我想要多少。
不是“要不要分”。
是“你想分多少”。
也就是说,在她心里,这个家的东西默认是他们的。分给我,是恩赐。
我打了几个字:“妈,这个不急,等我回去再说。”
她回了一条:“你别跟你哥闹,一家人。”
一家人。
一百零三万是一家人。
分家产的时候,我就是外人了。
那一周,周建国连续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态度还算客气:“楠楠,分家的事你好好想想。爸妈年纪大了,房子我来管,你放心。”
第二个电话,开始急了:“你到底什么态度?蒋玲说你不回微信。”
第三个电话,直接了:“你要觉得亏了,我可以给你五万。五万块,不少了。”
五万。
他觉得五万可以买断我的份额。
而那套房子,首付三十二万是我出的。
我没接第四个电话。
但我做了一件事。
我回了一趟家。
不是为了谈分家。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我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周建国不在,上班去了。蒋玲带小磊在楼下玩。
家里只有我妈。
我妈在包饺子。
“回来了?吃饺子吗?”
“妈,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几年,我给家里转的钱,你都怎么花的?”
她的手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什么怎么花的?不都花了嘛。你爸看病,家里开销——”
“我爸看病那笔是专款,我问的是平时我每个月转给您的那些。”
“平时的……不就是家里用了吗?买菜、水电——”
“每个月两三千,六年。光这些就有十万。您和我爸两个人的水电费加菜钱,一个月撑死两千。剩下的钱呢?”
她不包了。
“你这孩子,怎么算起账来了?”
“我就问一句。剩下的钱,是不是给建国了?”
她没说话。
擀面杖握在手里,沾着面粉。
我等。
“也不是都给了他……”她声音小了,“有时候他信用卡还不上,有时候小磊要买东西——”
“多少?”
“我也没记……”
“大概呢?”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不是愧疚。
是“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的不耐烦。
“楠楠,一家人——”
“一家人,所以我的钱就是他的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