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吭声。
我知道答案了。
不用她说。
从我的卡到我妈的卡，从我妈的卡到周建国的卡。
这条线走了六年。
中间那个环节叫“妈妈”。
我站起来。
“饺子我不吃了。”
“你这孩子——”
“妈，”我在门口停了一下，“分家的事，我同意。不过到时候——每一笔钱，我都会摆在桌上。”
她的脸色变了。
是那种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变色。
我没多说。出门。
楼下碰见蒋玲带着小磊。
小磊喊我：“小姑姑！”
蒋玲笑着说：“哟，回来了？建国还说你不回来了呢。”
我摸了摸小磊的头。
“嫂子，你知道这套房首付谁出的吗？”
她的笑僵了。
就一瞬间。
然后恢复了。
“那当然是爸妈的积蓄呗。”
“嗯。”我笑了一下，“你问问建国，看他怎么说。”
我走了。
身后传来小磊的声音：“小姑姑拜拜——”
蒋玲没说话。
6.
回省城后的第一个周末，我接到姑姑的电话。
姑姑周德芳。我爸的亲妹妹。退休老教师。跟我爸关系一般，但跟我一直不错。
“楠楠，听说你们家要分家了？”
“姑，谁跟你说的？”
“你妈。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劝劝你。”
“劝我什么？”
“劝你别跟你哥争。说‘建国是儿子，以后要养老的，楠楠以后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在沙发上，没说话。
姑姑叹了口气。
“楠楠，我问你一件事。你那套房的首付——”
“您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你爸做手术那年，你妈找我借钱。我问她‘孩子们不出吗’，她说‘建国手头紧，楠楠出了’。我问出了多少，她没说。”
“三十二万。”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首付三十二万，整个是你出的？”
“整个。装修也是。”
又安静了一会儿。
“楠楠。”姑姑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劝和的语气。“你手上有证据吗？转账记录。”
“有。全部都有。”
“那你听姑的一句话——分家可以分。但到时候，一笔一笔地算。”
“我打算这么做。”
“好。”她顿了顿，“姑支持你。”
挂了电话。
这是六年来，第一个对我说“支持你”的家人。
周建国那边开始催了。
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我看到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捏碎。
“各位叔叔阿姨，跟大家说一声，我们家里想理理房子的事。我作为长子，爸妈年纪也大了，房子由我来照管比较方便。楠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方便照顾爸妈，还是我来。大家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老人。”
家族群里一串回复。
“建国靠谱！”
“有这样的儿子，老周有福气。”
“楠楠以后嫁人了也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儿子靠得住。”
没有一个人问：楠楠呢？楠楠怎么想的？
也没有一个人问：这房子到底是谁买的？
所有人都默认——房子是“周家的”，周家的就是周建国的。
我是周楠。
我也姓周。
但我不算数。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把所有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