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手抖，后来是恶心，到现在只剩一种很钝的疼。
像在结痂。
“何歆，你帮我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
“笔迹鉴定做出来之后，报告放你那里。别告诉任何人。”
她点头，转完了账，突然握住我的手。
“杳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什么时候呢。
也许是乐乐叫我阿姨的那一刻。
也许更早。
怀二胎六个月的时候，贺蕊搬进了我们家。周明栩说姐夫去世后她一个人带浩浩太辛苦，让她来同住可以互相照应。
我同意了。
那时候贺蕊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内疚。
她给乐乐梳头、削水果、讲睡前故事，乐乐从一开始的拘谨变成黏着她不肯放。
我还偷偷跟周明栩说过——”你姐真是天生当妈的料。”
他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想起来，那个笑里有东西。
一种得逞的笃定。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进门就看见乐乐趴在茶几上画画。
我走过去，弯腰看她的画纸。
蜡笔画，歪歪扭扭。
一个高个子女人牵着三个小孩。女人头上画了朵花，旁边写着拼音——m-a-m-a。
三个小孩：一个男孩，两个女孩。
没有第二个大人。
也没有我。
“乐乐，这是画的谁？”
她抬头看我，眼神躲闪。
“老师说画家人。”
“妈妈呢？”
她咬住下嘴唇，小声说：”画了呀。”
手指头点了点那个头上戴花的女人。
那是贺蕊。
贺蕊喜欢在发髻上别一朵绢花，每天不重样。乐乐连这个细节都画进去了。
我蹲下来，蹲到跟她平齐。
“乐乐，你有两个妈妈吗？”
她的眼圈突然红了。
四岁的孩子说不出复杂的句子，只是拽着蜡笔，很用力地摇了摇头。
“蕊妈妈说……只能有一个妈妈。说了别的会挨骂。”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我的膝盖在地砖上磕了一下，没感觉到疼。
只听见卧室方向传来贺蕊的声音：”乐乐，过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语调温柔，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客厅的每个角落都听见。
乐乐立刻放下蜡笔，跳起来跑过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小手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很轻，像怕被谁看见。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麻了。
周明栩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水果。
“怎么蹲地上？”
“看乐乐画画。”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画，拿起来看了看，没什么表情。
“画得不错，我姐教的吧，她小时候就爱画画。”
他把画随手放下，换了拖鞋往里走。
“对了，乐乐下学期要上中班了，我姐说那个幼儿园中班名额紧张，她已经去找老师打过招呼了。”
“凭什么让她去？我是乐乐的妈妈，学校的事我去。”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你去？你连那幼儿园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姐每天接送，家长会每次都是她去，人老师只认她。你去了人家还以为是哪来的亲戚。”
他不是在吵架。
他的语气甚至有点耐心，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人解释一件显而易见的道理。
那种耐心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明栩，户口的事到底什么时候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