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又断了。
我坐在车里想了很久,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何秀兰”这个名字。常见得要死,翻了十几页也没什么有用信息。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名片背面那行铅笔字——”1999年6月12,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三个小时。”
我爸1999年住的就是那套老房子。而那个年代,小区有传达室,有来访登记本。
当然,二十多年前的登记本早就不可能留着了。但传达室的老孙头可能还在。他在那个小区看了一辈子大门,我小时候还管他叫孙爷爷。
我开车去了老小区。
传达室已经改成了物业办公室,但老孙头还在。八十多了,耳背,缩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
“孙爷爷,我是四楼程学文家的小禾。”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咧嘴笑了。
“小禾啊!你爸前阵子是不是没了?隔壁楼的老张跟我说的。”
“是,走了。孙爷爷,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有个女人经常来找我爸?不是我妈,是别人。”
老孙头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往躺椅里缩了缩,目光开始躲闪。
“记不清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记得的。”我蹲到他面前,”孙爷爷,我妈出事那天,你看到过什么人来过吗?”
老孙头不说话了。他嘴唇翕动着,枯的手攥着躺椅扶手。
“是不是有个女人来过?”
沉默。
“孙爷爷,我妈死了二十三年了。我外婆也死了。我爸也死了。活着的人里,可能只有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老孙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锉刀。
“那天……确实来过一个女的。穿红衣裳,我有印象,因为她来过好几次。但那天她上去之后不到十分钟,楼上就出事了。”
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报警了吗?你跟警察说过这事吗?”
老孙头别过脸去,声音更低了。
“你爸……后来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什么都别说。”
04
“多少钱?”
我的声音像从别人嘴里冒出来的,又冷又哑。
老孙头的手在扶手上搓了搓,指甲盖发黄,嵌着烟渍。
“两万。那时候两万块不少了,我闺女看病要钱……”
“所以你拿了钱,看着我妈的案子就那么结了。”
“我也不确定啊……”老孙头终于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还是愧疚我分不出来,”我只看见那个女的上楼了,没看见她做什么。你爸说你妈是自己不小心的,警察也说是意外……”
“因为唯一的证人被你爸用两万块堵了嘴。”
“小禾……”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你见过几次?”
“四五次吧,都是你爸不在家的时候来,有时候找你妈说话,有时候就在楼下站着。我记得你妈有一回在阳台上冲她喊过一句什么,声音挺大的,但具体喊什么我没听清。”
找我妈。不是找我爸。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排列。
那封信上写的是”你我的”——如果何秀兰追了我爸七年,我爸不选她,她会把恨意转嫁到谁身上?
当然是我妈。
我离开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车开到半路我把车停在路边,额头抵着方向盘,浑身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