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三次我才接起来。
是江映蓉。
“小禾,你在哪儿?”
“在路上。”
“你回来一趟,家里来人了。”
“谁?”
江映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一个女的,六十来岁。她说她叫何秀兰,来给你爸上炷香。”
我差点把方向盘拧断。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脊背挺得笔直。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三炷没点的香和一袋水果。
见我进门,她抬起头来打量了我几秒。
“你是小禾吧?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没坐,站在她对面。
“你就是何秀兰?”
“是我。”她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爸走了,我怎么也该来看看。毕竟共事了二十多年。”
“共事?”
“嗯,同一个科室待了二十一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从容。
“那这封信也是你写的?”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展开来拍在茶几上。
何秀兰低头看了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我写的。”
“你追了我爸七年?”
“不是追。”她纠正我,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这么荒唐的事,”是爱了他一辈子。你爸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可惜他心里只有你妈。”
“所以你去找我妈了?你在她死的那天去了我家?”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江映蓉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声不吭,端着茶杯的手在抖。
何秀兰的眼睛终于变了,笑意收起来,换上了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在指控我什么?”
“我在问你,2001年9月3号那天下午,你是不是去了城南小区四号楼四层,我爸我妈住的那套房子?”
“去了。”
她居然直接承认了。
“那你去什么?”
“去跟你妈谈。”
“谈什么?”
何秀兰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小禾,有些事你不知道。你妈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受害者。”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爸欠你妈一条命,不假。但你妈,也不净。”
05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劈出去像一把刀,但何秀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我不坐。你把话说清楚。”
何秀兰叹了口气,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皮夹子,翻开来,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很小,两寸的,黑白的。上面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长脸,颧骨高,头发往后梳。我不认识。
“这个人叫陆柏年,当年是我们设计院的副总工。你妈认识他。”
“认识又怎样?”
“不是普通的认识。”何秀兰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你妈和陆柏年,在你出生之前就有来往。你爸知道之后,差点跟她离婚。是你外婆跪下来求你爸,看在孩子面上,才没离。”
我脑子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你胡说。”
“我没必要编这种故事。你爸活着的时候我没说过,是因为他不让我说。他说小禾不能知道这些,知道了会受不了。可他现在不在了,你既然非要刨问底——”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