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指着我爸的鼻子骂。
“跟你那个穷酸老婆一样!小家子气!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这话一出,我妈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爸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松开了。
他什么也没说。
一言不发。
他站直了身体,迈开步子,朝着主桌走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过去给爷爷道歉。
我也这么以为。
他走到桌前,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台上。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瓶沉甸甸的酒。
然后,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中。
他举起酒瓶。
对着自己的额头。
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酒瓶没碎。
我爸的额头裂开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流过他毫无表情的眼睛,流过他紧抿的嘴角。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站在那里。
鲜血染红了他半张脸。
整个包厢里,针落可闻。
然后,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划破了这片死寂。
02
尖叫的是我三姑。
她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混乱的开关。
整个包厢瞬间炸了锅。
“哎呀!人了!”
“卫国你疯了!”
“快叫救护车!”
椅子被推倒的声音,女人孩子的哭喊声,乱成一团。
我第一个冲了过去。
“爸!”
我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血还在流,染红了他灰色的夹克前襟。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推开我扶着他的手,站得很直。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慌乱的人群,直直地盯着主座上那个被吓傻了的老人。
我爷爷,周振雄。
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瓶酒,一万多。”
“今天,我用我的头,把它开了。”
“这顿饭,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很稳,没有踉跄。
他经过我身边时,只说了一个字。
“走。”
我搀着我妈,她已经吓得浑身发软。
我们一家三口,在所有亲戚或惊恐、或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鸿运楼。
身后,是依然没有停歇的混乱。
医院里,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医生给他包扎伤口,缝了七针。
从头到尾,我爸没吭一声。
我妈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你这是何苦啊……你不要命了……”
我爸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忍让,不是愧疚。
是坚定。
“这些年,委屈你了。”他说。
我妈哭得更凶了。
我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今晚彻底碎掉了。
不是那个酒杯,也不是我爸的头。
是他心里那叫“忍”的弦。
断了。
很快,亲戚们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第一个是我大伯。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周卫国!你长本事了啊!敢在老爷子寿宴上动手!你是不是想把他气死!”
我爸把手机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