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平静:“我砸的是我自己的头。”
“你!你……老爷子被你气得犯了心脏病,正在抢救!你满意了?”
“哦。”我爸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你个不孝子!你赶紧给我滚过来!给老爷子下跪道歉!”
我爸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个是三姑。
哭哭啼啼的。
“二哥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见血啊!这下好了,寿宴也毁了,你让爸的脸往哪儿搁啊!”
我爸问她:“三妹,你上个月借的两万块,什么时候还?”
三姑的哭声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匆匆挂断了。
接下来,电话一个接一个。
有骂他不孝的,有劝他大度的,有指责他毁了周家脸面的。
没人问他伤得重不重。
没人关心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只关心老爷子的寿宴,只关心自己的面子。
我爸一概不理,问烦了,就一句:“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然后,世界就清净了。
包扎完伤口,我们回了家。
一个不足六十平米的老房子。
家具都是我妈嫁过来时带的,用了二十多年。
我爸坐在沙发上,头上的纱布很显眼。
他一言不发,从卧室里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本。
厚厚的,十几本。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着封面,写着年份。
我爸拿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
“1998年3月,大哥建国买房,借款五千元。”
“2001年9月,三妹秀英儿子上学,借款三千元。”
“2005年,大侄子周远出国,爸开口,借款三万元。”
……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时间,事由,金额。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账目,心头发冷。
这些年,我们家就像一个公共提款机。
而我爸,就是那个记账员。
他不是不会拒绝,他只是把每一次的退让,都记了下来。
他在等。
等一个彻底清算的子。
今天,就是这一天。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刘律师吗?”
“我是周卫国。”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冰冷。
“对,二十多年的老邻居了。”
“我有点家事,想请你帮忙。”
“明天上午九点,在您律所见。”
“嗯,把您最好的团队带上。”
“钱,不是问题。”
03
第二天上午,我陪我爸去了律所。
我妈不放心,想跟着,被我爸劝住了。
“你在家等我。”
“从今天起,没人能再让你受委-屈。”
我爸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妈,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锋利。
刘律师是我爸的老邻居,十几年前搬走了。
现在是本市有名的金牌律师。
见到我爸头上的伤,他很惊讶。
“卫国,你这是……”
“一点小事。”我爸把那个木箱子放在桌上,“刘律师,想请你帮我讨个债。”
当刘律师和他的团队一页一页翻看那些账本时,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