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微的抽泣,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现在我需要你把从上火车开始,到你走进我们执勤点的全部经过,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全部告诉我们。
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口供环节,关系到那两个罪犯的定罪,也关系到那个女人的清白。
我擦眼泪,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我从在过道里艰难地寻找铺位开始说起。
说到那个女人如何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要求换铺。
说到她被我拒绝后那张瞬间变得狰狞的脸。
说到她是如何用那些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了我整整十个小时。
我将列车员的和稀泥、对铺大妈的道德绑架,以及周围乘客的冷漠旁观,全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老警察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当我说到那个女人下车后突然扑过来,将纸条塞进我口袋的那个惊悚瞬间时。
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在她把纸条塞给你之后,到她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之前,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一个字,或者做过任何口型?
我闭上眼睛,拼命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画面。
拥挤的月台,冰冷的风,她那双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睛。
还有她因为过度恐惧而变得惨白的嘴唇。
我想起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她当时把一手指竖在嘴唇上,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的嘴唇极其快速地动了两下,因为没有发出声音,我当时以为是我的错觉。
老警察的身体猛地向前倾,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她说了什么?你现在能想起来吗?
我努力地回忆着她当时的口型。
那两个字的口型非常简单,也非常清晰。
我几乎可以肯定。
她对我说的是……快跑。
老警察听到这两个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靠回了沙发背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但看了看我,又重新塞了回去。
这个女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勇敢和清醒。
她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提醒你,她的同伙就在周围盯着,让你不要停留,立刻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
我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问道。
老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
情况不太好。
我们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因为缺氧和脑部击打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她那个所谓的“孕肚”,其实是一个特制的硅胶模型,里面被掏空,边缘用医疗胶带死死地粘在她的皮肤上。
为了防止她在运输途中发出声音或者逃跑,那两个畜生在模型里塞了大量的棉花和隔音材料,导致她长时间呼吸困难。
再加上刚才那个亡命徒用枪柄对她的后脑进行了重击。
医生说,她有可能会因为严重的脑震荡和长时间缺血缺氧,变成植物人。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彻彻底底地浇了下来。
我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