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能不能让读者记住，墨白不清楚。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似乎在说：让更多人看见它。
手指落下，审核通过。
屏幕上弹出提示框：【《诛仙》已成功发布，状态更新为“连载中”】。
墨白想了想，又在作品页面的推荐栏里，给这本刚过审的新书加了个“新书试读”的小推荐位。
位置不大，聊胜于无。
窗外，天枢府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
……
安岚睡醒的时候，上铺的陈建已经不在了，宿舍里除了他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摸出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一眼。
10点30分。
睡了才三个小时，身体还是有些疲惫，但脑子已经差不多清醒了。
躺在床上没有动，把昨晚发布的章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一个稳定又便宜的地方，继续码字更新和查看数据。
学校机房管控严格又没联网，唯一的选择好像只有那家黑网吧。
安岚坐起身下床，从床底拉出那个装粮的尿素袋。
袋子里还有七八个馍馍，用净的布包着，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麦香味在口腔里慢慢散开，配着凉水慢慢嚼的同时，轻唤出彼岸光盘的淡蓝色光幕。
【叮，作品状态已更新，请宿主及时查看。】
孤零零的一条通知显示在光幕正中央，映衬的个人信息和未解锁的板块有些模糊暗淡。
心底有所猜测，安岚急忙默念查看。
【状态：已通过审核，连载中】
【当前阅读人数：16】
【传播度：0.016%】
【恭喜宿主，您的作品已正式对外发布，后期将同步更新作品数据。】
安岚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本来还打算去黑网吧登录作者后台查看审核结果，却没想到彼岸光盘竟能自动监测和同步更新作品状态，这倒是替他省了很多麻烦。
阅读数16，除了编辑还有15个人阅读过，看来过审应该有一些时间了。
传播度只有0.016%，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串微不足道的数字，却像星星之火一样点燃了所有的期待。
“道爷我成了！”
吃完馍馍，安岚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出宿舍。冷风一吹，脑子里尚存的一点混沌也散了，脚步轻快的朝着理科三班的教室走去。
今天是周，按照惯例，下午会有大批学生从家里返校，教室本该冷冷清清，安岚推门进去时里面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教室布局很特别，没有普通班级的单人桌，而是两列被过道分隔开的长长连体桌，像微机室里那种，一边能坐下四个人，共六排。
安岚的位置在靠窗第二列第二排，右手边的同桌正是陈建。
从陈建身后挤进去坐下，陈建就凑了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可以啊小伙子，今天居然主动来教室了。”
安岚把课本摊开笑道：“睡醒了没事，我也跟着你们学学呗。”
这话听着平常，落在陈建耳朵里却有些陌生。这一年多以来，安岚在周末基本不会踏足教室，只有周晚自习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平时哪怕来教室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或是发呆，像这样摊开课本、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说起安岚睡觉，他都一肚子火。
那应该是高二第一学期，班主任兼化学老师第一次上课，不到五分钟安岚就睡趴下了，他好心拿胳膊肘推了推安岚，不曾想班主任走下来直接把他捶了一顿。
自那以后，安岚在班主任的化学课上再也没醒来过。
安岚没管陈建的诧异，目光沉进书页里。熬夜码字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认真演算着习题。
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安岚这副模样，倒是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斜前方有人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和同桌低声嘀咕。后排也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明显的意外。
“陈建，陈建……”
后排传来轻声的呼唤，陈建侧过身疑惑的看向后方，安岚同列第四排正有一个扎着长辫的女生对他招手，陈建想也没想就拿着书起身走了过去。
“啥情况啊？”韩月娥朝前方努了努嘴。
陈建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不过他能学这不是好事情嘛。”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韩月娥嘀咕一声，继续开始答题。
“就半年时间了，能多考一分算一分嘛。”陈建说着坐在了韩月娥旁边，摊开书默背，目光不时微微偏移女孩光洁的侧颜。
安岚对身边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觉，之前陈建去后面他是知道的，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了韩月娥，只是大家都在学习，他也不好出声打招呼。
韩月娥和他同村，比他大一岁，性格开朗又带着点精明和小算计，和他、陈建还有周晓红几个关系都挺不错。
陈建暗恋了她很久，关系熟络的不少人都知道，以韩月娥的精明自然再清楚不过，却始终没点头也没拒绝，偶尔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应，总能让陈建高兴半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多少有点吊着陈建的意思。
当你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会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你今天还要做饭吗？”陈建看向旁边问道。
“做呗。”
教室后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走了进来，身高约莫一米七，棉衣大敞着露出贴身的保暖衣，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经常打篮球的类型。他留着长毛寸，斜刘海长得盖住了一只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可身上那股劲儿却一点都不文静。
是江哲。
他是安岚认识挺久的朋友，比安岚大三岁，两人关系不错，可私下里也藏着一层旁人不知道的竞争——苏盼兮。
江哲追苏盼兮很久，安岚算是后来者，这层微妙的关系，两人心照不宣但都没有轻易去点破。
江哲是个老烟枪，进门时身上还带着一点浓烈的烟味，估计刚在四号饭堂那儿过了烟瘾。
他进门就看见了第二排的安岚，径直走了过来，往桌角一靠，压低声音：“刚在宿舍楼下没见你，跑这儿偷偷学习来了？”
安岚抬头看着江哲笑道：“昨晚包夜，睡了会睡不着就过来了，我可是正大光明的在看书。”
江哲笑了笑，目光扫过安岚摊开的习题册，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语气随意：“晚上还去不去？”
“包夜就算了，倒是可以少玩会儿。”
以后他也不打算再包夜了，每天晚上下自习去码两个小时的字，应该勉强够用。
重活一世，身体的重要性他再清楚不过，可不能因为年轻就过度放纵。
这话一出，不光江哲愣了一下，连后面隐约听见谈话的陈建都瞪大了眼睛。
安岚却像没察觉周围的异样，重新低下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他写得很慢，却格外认真，每一步演算都清清楚楚，连草稿都写得整整齐齐。
教室里投向此处的目光倒是越来越多，安岚和江哲虽然学习成绩都不咋样，但在学校内的名气还是不小的。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打量。
谁都知道，安岚以前在班里是出了名的散漫，上课睡觉、下课打闹，别说主动学习，能安安稳稳坐一节课都算难得。
可今天，他坐在那儿真的好安静。
“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别又是三分钟热度，过两天又打回原形了。”
阳光慢慢移过窗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返校的学生陆陆续续来教室看书，座位渐渐坐满，喧闹一点点漫上来，却始终没打扰到安岚桌前那一小块安静的角落。
韩月娥坐在第四排，不再关注其他，认真的做着习题。
陈建趴在桌上，一会儿看看安岚，一会儿又忍不住侧首望向韩月娥，心思早飘远了。
江哲靠在后排的桌沿，看着安岚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莫名。
今天刚回校，就听到了对他来说很不好的消息。
他很清楚，这个突然开始拼命学习的人，不仅仅是在补落下的功课。
……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理科三班的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后排几个平时爱逃课的男生，此刻也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虽有交头接耳，但手里仍捏着课本。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一天天变动，像一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即将奔赴考场的少年，空气里都彷佛飘着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安岚坐在座位上，目光越过课桌，落在讲台上那个温温柔柔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
生物老师姓赵，叫赵清晏，是安岚远房姑姑家的嫂子，算起来还沾着点亲。她刚工作没几年，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又带着几分温婉，身材高挑匀称，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搭配深色牛仔裤，衬得气质格外柔和。
她留着高马尾，额前的刘海轻轻垂着，遮住了一点眉眼，说话永远是温声细语的，连批评学生都带着几分不忍，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树叶，是整个年级最受学生喜欢的老师。
“同学们，安静一下。”赵清晏抱着一沓试卷，眉眼弯弯地笑着：“今晚咱们进行一次生物小测，不用排名也不通报成绩，就是让大家检测一下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她说着，便弯腰将试卷交给第一排学生，示意依次传下去。
试卷一张张传递，淡淡的油墨味弥漫在鼻尖，带着几分熟悉的烟火气。
安岚接过陈建递来的试卷，低头扫了一眼题，前世早已模糊的知识点，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彼岸光盘不仅给了他生活的底气，也仿佛悄悄打磨了他的记忆力与专注力。
他提笔落笔，字迹工整而有力，答题的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稳稳妥妥。
周围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气，有人抓着头发对着遗传图谱发愁，眉头拧成一团，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有人对着选择题反复纠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迷茫；还有人偷偷瞥向旁边同学的试卷，被赵清晏轻轻一个眼神提醒，便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答题。
安岚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窗外的夜色、教室里的细碎声响，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试卷、笔尖和那些等待被解答的知识点。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安岚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拿起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会做的内容全部都填上了，便将试卷折好放在桌角，重新拿出了草稿纸和数学课本。
他没有立即开始复习，而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在心里默看着小说数据。
【状态：已通过审核，连载中】
【当前阅读人数：42】
【传播度：0.042%】
阅读人数从16涨到了42，传播度也翻了一倍多，虽然依旧很低，却比他预期的要好。
除了那些知名作家，网文的世界从不是一蹴而就的，没有谁能一夜成名，更没有哪本书能一上架就爆火。尤其是才更新了三章的新小说，连签约都还没有，怎么可能有太多的读者。
但它的好，是藏在文字里的山风、仙气、宿命与少年心事；是随着章节一点点更新，需要读者静下心、沉住气，慢慢品才能尝出来的味道；需要耐着性子，一点点走进那个仙侠世界，才能读懂其中的深意。
发酵，安岚在心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就像老面发酵，需要时间慢慢酝酿；就像草木生长，需要耐心等待生发芽、开花结果。
这本小说在碧落星能不能红，都只能随着章节逐渐更新让时间慢慢去沉淀，等第一批真正读懂它、喜欢它的读者，把它悄悄记住，再悄悄分享出去，一点点积累人气，一点点扩大传播度。
“你这么快做完了？”陈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一脸苦大仇深，眉头拧成一团，“最后那道遗传题我直接空着了，看都看不懂，那些基因型、表现型，看得我头都大了，林老师要是讲起来，我肯定又要犯困。”
安岚侧头笑道：“你都不会，你觉得我会做？”
陈建咂了咂嘴：“说的有点道理，叫声哥听听，等我学会了教你。”
“你在想屁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