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时间到。”
过不多久，赵清晏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安静，“最后一排的同学把试卷收上来，从后往前传。没写完的也先放下，这只是小测，不是高考，不要有压力。”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有人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有人恋恋不舍地放下笔，还有人趁着收卷的间隙，飞快地往试卷上补了两个答案。
陈建如蒙大赦，直接把笔一扔瘫在座位上：“终于结束了，再写下去我脑子就要炸了。”
“晚上回不回宿舍？”
“回啊。”安岚接过身后同学递来的试卷转手交给前排，“玩会儿赶在锁校门前就回来了，今天不包夜。”
他要去更新新章节，一点点把故事铺开，把草庙村的变故，把那一份藏在少年心底的懵懂与倔强，慢慢呈现在读者面前。
也要努力多码点字，争取早签约。
陈建一脸可惜，却也没再多劝。他太了解安岚了，看着性子温和，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一旦决定的事很少会改变。
收完试卷，赵清晏抱着一沓卷子站在讲台上，眉眼依旧温柔：“大家不用紧张，卷子我会尽快批改完，明天上课了给大家讲错题。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离高考越来越近，压力大是正常的，但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得太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声音轻软：“你们都很棒，只要尽力，就没有遗憾。”
几句话说得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晚自习正式开始，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安岚翻开数学课本，目光落在一道道公式与题型上，重回十七岁，他赚钱的同时更要给自己一个不留遗憾的高考。
当你沉下心去做某件事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下晚自习的铃声打破了漫长的安静。
随着赵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中立刻热闹了起来，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们的说笑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走了走了。”陈建揣起一本书拍了拍安岚肩膀。
“你先回，我一会儿直接去网吧。”
陈建点点头，跟宿舍几个男生有说有笑的离开了教室，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原本拥挤的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安岚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起身。窗外的晚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寒意，拂去了心头些许的浮躁。
等到学生走的差不多了，安岚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慢慢离开了教学楼。
校门口两侧坐落着十来间五花八门的小店铺，其中的几间小商店此时格外热闹，店铺内和店门口或多或少站着几个吞云吐雾的年轻身影，他们笑容肆意。
月牙镇中学，不管是高中生还是初中生，大多数人每月生活费都少得可怜。云山县本就是个靠天吃饭的小县城，家里能给够吃饭钱就已不易，额外拿来消遣的更是没几个。能整盒买烟的学生少之又少，镇上的商店老板便把香烟拆开零卖，便宜的烟一一毛五。
如果没有重生，此时的这些学生中，或许就有他的身影。
“老二。”
正沿着街道往前走的安岚，听到喊声停了下来，望向最边沿的小商店，随即回身走了过去。
商店门口的旧长椅上，江哲靠坐着，双腿随意搭在台阶上，指尖夹着一云栖烟，另只手拿着烟盒转动着，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略带桀骜的眉眼。
见安岚走过来，抬了抬下巴，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越来越大：“磨磨蹭蹭的啥呢？等你老半天。”
独来独往习惯了，倒是把这家伙给忘了，安岚走到他面前笑道：“太挤了，在教室待了会儿。”
江哲随手将烟蒂摁在台阶上用鞋底碾了碾，语气漫不经心道：“看你今天学的很认真啊，咋的，真从良了？”
“知我者江老大也！”安岚欣慰的点了点头。
“哟呵。”江哲两条刀眉不由挑了挑：“说你胖你还踹上了，来一？”
说着便打开烟盒抽出一扔给了安岚，“你真能坚持下去算我输！”
安岚伸手接住，指尖碰到烟卷的粗糙触感，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上来——那时候他们确实经常在二号饭堂抽烟，将小隔间里抽的烟雾缭绕。他笑了笑，接过打火机点着：“你给的，所以今晚我抽了，后面就不要再给我发了。”
江哲瞪了他一眼：“狗能改得了吃屎才怪。”
安岚笑了笑，转身往网吧的方向走，“走吧，再晚网吧说不好没机子了。”
江哲快步跟上，搭着他的肩膀语气悠悠：“老子今天很不爽，不狠狠虐你几把出不了这口恶气。”
安岚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哲虽然平时爱逃课、爱惹事，看着吊儿郎当嘴却还是很严的，他若是真知道应该也不会到处宣扬，而且这是他重生后第一个能说上心里话的人。
因为臭味相同，也因为太清楚彼此的为人。
“今晚不打游戏，”他放缓语气轻声道：“我在星河原创网写小说，刚更新了三章，打算去码字的。”
“！”江哲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随即哈哈大笑：“写小说？你没发烧吧？就你那每次考试都勉强及格的语文水平，还写小说？别是写出来没人看，丢人现眼啊。”
“你他妈小声点，我写的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能算的。”安岚毫不客气地回怼，“好歹我也有小几十个读者呢。”
“就你他妈还有读者，那些人也真是瞎了眼了！”江哲撇撇嘴，却还是加快脚步跟上，“行吧，我去看看，要是写得太烂我可不会给你留情面，直接弄得人尽皆知。”
两人并肩走着，晚风卷着路边积雪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很快便到了网吧。
见老位子已经被占了，江哲便掏出五块钱开了两个相邻的机子号。开机、输密码，一系列动作熟练得不行——他才是这儿深蒂固的常客，安岚都是被他带着来的。
等机子开机后，安岚打开浏览器，进入星河原创网登录自己的作者账号，果然看到消息通知处亮着小红标，点开后是一条审核通过的站内信，扫了一眼随即便关掉了。点击四五两章发布后，新建章节编辑，指尖落在键盘上，熟记于心的文字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这时江哲凑过脑袋目光落在屏幕上，嘴里还嘟囔着：“我倒要看看，你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杜必书，什么鬼名字，逢赌必输？还有主角这名字可真土。”
江哲看了一会儿，剧情接不上看得有点难受，人物都不知道哪个是哪个，索性自己直接登录小说平台从第一章看了起来，嘴里一边嘟囔着，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看着看着，嘀咕声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也变得认真了起来，连手里刚点燃的烟都忘了吸，任由烟雾慢慢飘散。
看完五章，见安岚聚精会神的打字，江哲便也没有打扰，找到常玩的游戏玩了起来。
直到安岚敲完第八章最后一个字，将之保存在草稿箱中，江哲才饶有兴致的望了过来，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惊讶：“没想到你写的还真不算差，比我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网文强多了，就是这节奏有点慢，五章才堪堪入门，看张小凡这资质也不㞗行，什么时候才能看他砍瓜切菜啊？”
安岚笑了笑，关掉后台看向他：“急什么，故事要慢慢铺，好戏在后头。”
江哲撇撇嘴，又点燃一烟吸了一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又意味深长的笑：“对了，我今天看到苏盼兮了，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人家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看看就得了，别多想。”安岚语气淡淡道。
“对，跟我没关系，跟你有关系！”江哲阴阳怪气的嗤笑一声，语气嘲讽，“你丫下手可真快啊！”
“老子带你去四号饭堂吃饭，不是让你丫去抢老子喜欢的女生的！”
“哟，搁这儿等着我呢！”安岚挑眉冷笑道：“单相思要是有用的话，老子初一就有女朋友了。”
“也不看看自己比人大了几岁，还想着老牛吃嫩草。”
“你小子找抽是吧？”江哲伸手拍了一下安岚的后脑勺，语气带着怒意，却没有真的用力，“年龄大怎么了？年龄大才知道疼人懂不懂？”
“既然你这么会疼人，那她为什么会选我？”
安岚半点不让，抬手直接拍开他的手，“从我的经历里你还没看明白吗？在咱们这个感觉至上的年纪，喜不喜欢、合不合拍，远比谁更懂事、谁更会照顾人重要得多。”
江哲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燃一烟，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卷瞬间燃下去小半截。白雾从他鼻间缓缓散开，遮住了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一中那个呢？”
安岚淡笑道：“不该问的别问。”
江哲神色一沉，语气格外认真：“我承认，她或许更喜欢你。但你不能伤害她，更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安岚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嗯。她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替代品。”
江哲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风从窗外钻进来，把烟味吹得散开，也把两人之间那点紧绷的气氛拉得更长。
他抬眼看向安岚，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咄咄人，多了点认真：“你记住你今天这句话。要是真喜欢，就好好对她，别让她受委屈。”
安岚迎着他的目光，没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辩解：“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江哲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低了些：“我不是要跟你抢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她难过。”
空气静了几秒，安岚轻轻开口，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也不会让她后悔选了我。”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那般静静地相邻而坐。
过了一会儿，江哲掐灭了烟，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那点涩意藏不住：“算了，不说这些。你记好今天说的话就行。”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别让我看不起你。”
话音落下，人已经往前走出了几步。
安岚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重生后的子，好像并没有那么难熬。
这个冬天，有要追逐的梦想，有要弥补的遗憾，还有这样一个嘴硬心软的朋友，陪着他一起，走过这滚烫的十七岁。
走出网吧时，夜已经深得不像话。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冰凉刺骨。
不知不觉间，竟是下雪了。
江哲就站在网吧门外等着他，见安岚出来，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直接扔了过去：“穿上，别冻着，明天还要上课。”
安岚愣了一下，心头莫名一暖，刚想推辞，就被江哲一眼瞪了回去：“少废话，我火气盛不怕冷。你要是感冒了，谁给我写小说看？”
他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布料上还带着江哲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股净的洗衣液清香。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把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江哲一路絮絮叨叨，吐槽着刚才游戏里的猪队友，安岚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之前为感情之事出现的僵持，竟在这场冬雪寒风里，一点点散了。
怕赶不上锁门，两人脆一路小跑。
到学校门口时，离关门只剩几分钟，总算赶在门卫大爷落锁前冲了进去。
宿舍楼道一片漆黑，陈建早已睡熟，两人轻手轻脚洗漱完，钻进冰凉的被窝，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