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怎么起来的，夏芷完全不知道。
她只知道周一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劲。那种眼神她见过——上次她考了年级第十五名，老王在班上表扬她的时候，同学们就是这种眼神。但那次是“哇她居然能考第十五名”的惊讶，这次是“哇她居然跟李时肆同居”的震惊。
夏芷的第六感告诉她，出事了。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来，压低声音问苏棠：“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
苏棠的表情很微妙。那种微妙介于“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和“这个惊天大秘密跟你有关”之间，夏芷看到她的表情就开始心慌了。
“夏芷，”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老实告诉我，你周末是不是在李时肆家？”
夏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怎么可能？我在自己家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她的耳朵开始发红，这是一种从她五岁起就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每次撒谎都会这样。
“你确定？”苏棠挑了挑眉，“陆辞昨天在班级群里说的，他说李时肆亲口承认有女朋友了，而且那个女朋友住在他家。”
夏芷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陆辞。陆辞在班级群里说了。陆辞在班级群里说了李时肆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住在他家。
“他还说了什么？”夏芷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说李时肆家里有草莓图案的杯子，有牛味的沐浴露，沙发上的抱枕被人挪过位置，冰箱里塞满了菜——李时肆以前从来不做饭的。陆辞说他推理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李时肆不仅谈了恋爱，还跟女朋友同居了。”
夏芷闭上了眼睛。
草莓图案的杯子。牛味的沐浴露。抱枕的位置。冰箱里的菜。
陆辞这个人，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然后呢？”夏芷问，“他说那个女朋友是谁了吗？”
“没有。”苏棠摇了摇头，“他说他不知道是谁，李时肆不肯说。但群里已经炸了，大家都在猜。有人猜是三班的林诗语，因为她上周给李时肆递过情书。有人猜是学生会主席沈知夏，因为他们经常一起开会。还有人猜是——”
苏棠停了一下，看着夏芷。
夏芷的心跳加速了。
“猜是谁？”
“猜是你。”
夏芷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什么猜我？”
“因为有人看到你跟李时肆一起放学回家，不止一次。”苏棠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而且你们还在排练话剧，演情侣。而且你上周请假的那天，李时肆也请假了。而且你今天穿了一件跟李时肆同款不同色的卫衣。”
夏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那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她自己的，买了快一年了。但李时肆确实有一件深灰色的同款——那是去年校庆的时候学校发的纪念衫，全班每个人都有一件。
这是同款不同色，但这不是情侣装！
“这不能说明什么。”夏芷说。
“我知道。”苏棠点了点头，“但群里的同学们不知道。他们已经从‘李时肆有女朋友’推理到了‘李时肆的女朋友是夏芷’，现在正在进行第三步推理——‘李时肆和夏芷已经同居了’。”
夏芷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完了。全完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李时肆。他正低头写卷子，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好像他完全不知道班级群里正在发生一场关于他同居对象是谁的大型推理大赛。
夏芷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
消息记录已经999+了。
她往上翻了翻，找到了陆辞发的那条消息——那是昨天晚上的事，陆辞在群里发了一句话：“兄弟们，李时肆谈恋爱了，女朋友住他家。”
然后就是一片炸锅。
“什么？？？学神谈恋爱了？？？”
“女朋友住他家？？？同居？？？”
“不可能吧！李时肆那个性格怎么可能跟人同居！”
“陆辞你确定不是你在做梦？”
陆辞的回复来了：“我亲眼看到的。他亲口说的。草莓杯子、牛沐浴露、抱枕移位、冰箱塞满菜。你们自己品。”
然后群里就炸了。
有人开始列证据清单：李时肆最近放学不等陆辞了；李时肆最近中午不留在教室了；李时肆最近开始自己带便当了——对，便当！谁给他做的便当？
夏芷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便当是她做的。她每天早上起来会多做一份，装进便当盒里，带到学校当午餐。李时肆一开始说不用，后来吃了两次就不说话了，再后来他每天早上会在餐桌上放一个空便当盒，意思是“今天的也帮我做”。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但同学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群里继续炸：
“所以李时肆的女朋友到底是谁？”
“我猜是林诗语，她上周给李时肆递情书了，说不定就在一起了。”
“不可能，林诗语那个性格，李时肆不会喜欢的。”
“我猜是沈知夏，学霸配学霸，天经地义。”
“沈知夏？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分手了！上周分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李时肆！”
“你们能不能别瞎猜？说不定是外校的呢？”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让整个群的讨论方向彻底改变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夏芷最近也带便当？”
群里安静了两秒钟。
“对！而且她的便当盒跟李时肆的是同款！”
“还有，上周夏芷请假的那天，李时肆也请假了！”
“我今天看到他们一起从小区出来的！从同一个小区！”
“什么小区？”
“就是学校旁边的那个翡翠湾小区！他们两个住在同一个小区！”
“住在同一个小区不代表住在一起吧？”
“但是他们是一起走出来的！不是各自走出来在门口碰到的，是同时从单元门里出来的！”
“那也不代表住在一起啊，可能只是刚好同时出门。”
“那你怎么解释他们穿同款卫衣？”
“那个卫衣是校庆发的！全班都有！”
“但是全班只有他们两个今天穿了！”
夏芷看到这里，已经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群人不去当侦探真的可惜了。他们的推理能力比她做数学题强一万倍。
苏棠在旁边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八卦的兴奋。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李时肆的女朋友？”
夏芷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答，上课铃响了。
老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卷子。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夏芷身上停了一瞬——就一瞬，但夏芷觉得那一瞬里包含了太多信息。
老王知道。老王一定也看到群里的消息了。
“今天做一套模拟卷。”老王把卷子分发给第一排的同学，“做完交上来，算平时成绩。”
夏芷拿到卷子，低头一看，第一道选择题就不会做。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班级群里的那些消息，本静不下心来算题。她偷偷看了一眼李时肆——他已经在做题了，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
夏芷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学神的心理素质吗？全年级都在传你同居了，你还能面不改色地做数学卷子？
下课后，夏芷去上厕所，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李时肆跟夏芷同居了。”
“真的假的？夏芷不是住他对面吗？”
“对，就是对面！但有人看到他们从同一扇门出来的！”
“哪扇门？”
“李时肆家的门！夏芷从他家出来的！”
夏芷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确实是从李时肆家出来的。但她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明明没有人，怎么会被看到？
她加快脚步走进厕所，关上门，深呼吸了好几次。
冷静，夏芷，冷静。他们只是在猜，没有证据。只要你不承认，没有人能证明你住在李时肆家。
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李时肆。
他站在厕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是她早上给他装的那个。
“你的便当盒。”他递给她，“今天的很好吃。”
走廊里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
夏芷感觉至少有二十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她接过便当盒，手指碰到李时肆的手指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
“谢……谢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时肆“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夏芷抱着便当盒，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柜里的熊猫。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尖叫声：“天哪天哪天哪！他们交换便当盒！这不是情侣是什么！”
夏芷加快脚步，逃回了教室。
下午放学后，夏芷照例在音乐教室排练。今天排的是第四场——罗密欧被流放。这场戏没有近距离的接触，两个人隔着整个舞台互相念台词，对夏芷来说轻松了不少。
排练结束后，苏棠照例凑了过来。
“夏芷，你跟我说实话。”苏棠的表情难得的认真，“你跟李时肆到底什么关系？”
夏芷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邻居。”
“邻居会给你做便当？”
“是我给他做的。”
苏棠的眼睛瞪大了：“你给他做便当？你夏芷？那个连泡面都能煮糊的夏芷？你给他做便当？”
夏芷有点心虚。她确实不太会做饭，但李时肆教了她几次之后，她已经能做简单的菜了。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可以——至少李时肆每次都吃完了。
“学了就会了。”夏芷含糊地说。
苏棠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你。”她拍了拍夏芷的肩膀，“但是夏芷，作为你的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上课走神，作业也做得没以前认真了。你以前可是要考年级前二十的人，这次模拟卷你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做。”
夏芷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做。不是因为不会做——好吧，也是因为不太会做，但更重要的是，她本没心思做。她满脑子都是李时肆、李时肆、李时肆。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多管闲事。”苏棠的声音放低了，“但我真的担心你。你以前说过想考A大，想学新闻学。这个目标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要考到年级前十五才有希望。你现在这样下去，我怕你到时候后悔。”
夏芷沉默了。
苏棠说得对。她最近确实太分心了。从变成猫的那天起，她的生活就彻底被打乱了。她住进了李时肆家，每天跟他一起上学放学，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跟他聊天到深夜。她以为这些事情不会影响学习，但她错了。
“我知道了。”夏芷说，“我会注意的。”
苏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夏芷一个人站在音乐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妈妈上次打电话时说的话——“昭昭（女主小名），妈妈不在家，你要好好学习啊，别总想着玩。你上次月考退步了五名，老师都跟我说了。”她想起爸爸每次视频通话时都会问的那句话——“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题？要不要爸爸给你讲讲？”
她想起自己的目标——A大，新闻学专业。那是她从初中就开始梦想的学校，梦想的专业。她不是随便说说的，她是真的想考。
但现在，她在什么？
她在为一个男生分心。那个男生确实很特别，确实让她心动，确实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但她是高中生，她是学生，她的首要任务是学习。
夏芷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走出了音乐教室。
走廊里很暗，感应灯已经灭了。她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李时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夏芷问。
“等你。”他说，把手机收进口袋。
夏芷走下楼梯，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冷杉味。
“李时肆。”
“嗯。”
“陆辞在群里说你谈恋爱了。”
李时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你没有女朋友。”夏芷说，“解释你说的是假的。解释那只是一个借口。”
李时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说不是假的呢？”
夏芷的呼吸停了一瞬。
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在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身上。
“你……你说什么？”夏芷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时肆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半臂。夏芷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呼吸，能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夏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夏芷的心跳加速了。她有一种预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一切。
“你说。”
李时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喜欢你。”
四个字，不高不低，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清清楚楚。
夏芷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想过他会说这句话。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幻想过这个场景——李时肆对她说“我喜欢你”，然后他们在一起，手牵手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情侣。
但那是幻想。现实是，他们是高中生，他们还有高考，他们还有各自的未来。
“李时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先听我说完。”李时肆打断了她，“我不是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夏芷闭上了嘴。
“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五岁的时候，你哭着不肯进幼儿园，我说‘跟我走’，你就真的跟我走了。也许是后来这么多年，你一直跟在我身后，不管我怎么躲你、怎么冷着你，你都没走。”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耳语。
“但我知道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你是要考A大的人，我也是。如果我们现在在一起，会影响你，也会影响我。”
夏芷的眼眶红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她以为他会像所有青春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说“我们在一起吧”，然后一切就完美了。
但他没有。他比她更清醒，更理智，更清楚什么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选择。
“所以，”李时肆的声音顿了顿，“我想跟你做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高中剩下的时间，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我照顾你，你住我家，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但不谈恋爱，不公开，不影响学习。等高考结束，如果我们还喜欢彼此，就在一起。”
夏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感动于他的清醒，感动于他的克制，感动于他在这个最容易冲动的年纪，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等。
“你哭什么？”李时肆的声音有些慌。
“没哭。”夏芷用手背擦着眼泪，“风沙迷了眼。”
“这里是室内。”
“那就当是灰尘。”
李时肆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凉，但在她脸上留下的触感是温热的。
“你答应吗？”他问。
夏芷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答应。”她说。
李时肆的手指停了一下。
“真的？”
“真的。”夏芷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但是李时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要教我数学。我最近成绩退步了，苏棠今天都说了。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帮我考上A大。”
李时肆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
夏芷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
“幼稚。”李时肆嘴上这么说，但小指还是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夏芷说。
“不变。”李时肆说。
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黑暗中，像一个小小的、秘密的承诺。
楼梯间的感应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了夏芷红红的眼眶，照出了李时肆微微上扬的嘴角。
“走吧，回家。”李时肆松开手，率先走下楼梯。
夏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五岁的那个幼儿园开学。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进了教室，走进了彼此的人生。
十二年过去了，他还是走在她前面。
但她知道，这一次，他走得不快，是在等她。
回到家，李时肆照例去厨房做饭。夏芷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
消息记录还在刷新。最新的几条是：
“所以李时肆的女朋友到底是不是夏芷？”
“他们两个今天又一起放学了！我亲眼看到的！”
“夏芷的耳朵红了一整天！肯定有情况！”
“你们能不能别猜了，人家谈个恋爱关你们什么事？”
夏芷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大家别猜了，我跟李时肆只是邻居。”
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炸了。
“夏芷本人出来了！”
“只是邻居？那你为什么从他家出来？”
“为什么给他做便当？”
“为什么跟他一起放学？”
夏芷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因为我们是邻居，顺路。便当是因为他做饭好吃，我跟他学的。从他家出来是因为我去他家借东西。还有什么问题吗？”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夏芷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番茄炒蛋的香味飘了过来。
夏芷站起来，走进厨房。
“李时肆。”
“嗯。”
“明天开始，你教我数学吧。”
“好。”
“每天晚上一个小时，不许偷懒。”
“好。”
“如果我考不上A大，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李时肆翻鸡蛋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赖定了。”
夏芷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考不上？”
“我是说，”李时肆把鸡蛋盛到盘子里，关掉火，转过身看着她，“不管你考不考得上，都可以赖着。”
夏芷的脸红了。
她转过身，假装去拿碗筷，避开了他的目光。
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吃晚饭的时候，夏芷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棠发来的消息。
“夏芷，你跟李时肆真的只是邻居？”
夏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时肆。他正在低头吃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安静而好看。
她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现在只是邻居。”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棠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夏芷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李时肆。他正好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什么？”李时肆问。
“看你。”夏芷说。
李时肆的耳朵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夏芷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像今天的心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有晚归的鸟群飞过天空，近处有邻居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一切都平常得不像一个她被告白了的子。
但夏芷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有了男朋友——她还没有。不是因为他们在谈恋爱——他们还没有。
而是因为有一个少年，在她十七岁的年纪，对她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然后又说了“我们等一等”。
这份喜欢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没有考虑过后果，而是因为考虑了一切之后，依然选择了喜欢。
这明明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
都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