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很长。
林深跟着顾云生往上走,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云雾越来越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只有脚下的石阶还勉强能分辨。
“这雾……”她刚开口,顾云生就打断她。
“护山大阵。”他说,“青云宗七座护山大阵之一,名为‘迷踪’。没有宗门令牌,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林深低头看自己的脚。
她没有令牌。
如果顾云生现在扔下她,她会困死在这雾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是从乱葬岗那个老人的话开始的吗?
“到了。”
顾云生停下来。
林深抬头——眼前的云雾忽然散开,露出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通体用青石雕成。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林深不认识,但系统贴心地给出了翻译:
【青云宗·山门】
门两边各站着一个青衣弟子,看见顾云生,齐齐行礼。
“顾师兄。”
顾云生点头,带着林深和林长安往里走。
穿过石门的那一瞬间,林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扫过,像一阵风,又像一道光。
【系统提示:通过青云宗护山大阵检测】
【检测结果:宿主身份未知,修为炼气二层,携带系统能量】
【提示:检测信息已记录在宗门玉简中】
林深心里一紧。
记录在案了?
那以后她在宗门里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会被监视?
她看了一眼顾云生的背影,没有说话。
进了山门,视野豁然开朗。
云雾全散了,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青石铺地,平整如镜。广场尽头是一座大殿,朱红柱子,琉璃瓦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上有很多人——穿着青衣的外门弟子,穿着白衣的内门弟子,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林深从他们身边走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轻蔑的,不屑的。
什么样的都有。
她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但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跟着顾云生和林长安走进青云宗,怎么可能不起眼?
“顾师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深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过来。他穿着白衣,长相俊朗,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周延让我转告你,”那男子说,“执法堂要见你。”
顾云生脚步不停。
“知道了。”
那男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云生这么冷淡。他看了一眼林深,又看了一眼林长安,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两位是……”
“我的人。”顾云生说。
三个字,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那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延。
那个追林长安的人,那个被她刺了一剑的人,那个顾云生说“至少要养半个月”的人。
他让这个人来传话?
“他是谁?”她问。
“李长青的人。”顾云生说,“执法堂的走狗。”
林深愣了一下。
李长青——那个金丹期的执法堂长老,陷害林长安的人。
他的人这么快就出现了。
他们刚进山门,连口气都没喘匀。
“他在盯着我们。”林长安低声说。
“我知道。”顾云生说,“让他盯。”
林深看着顾云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有点佩服他。
被执法堂的人盯上,还能这么镇定。
要么是底气太足,要么是本不在乎。
她猜是前者。
顾云生把他们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是我住的地方。”他说,“你们先在这里待着,别乱走。我去见掌门。”
林深点头。
顾云生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院子里只剩林深和林长安。
林深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
院子不大,但很整洁。三间瓦房,一口水井,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这是他住的地方?”林深有点不敢相信。
顾云生是掌门亲传弟子,筑基期巅峰,青云宗内门第一人——就住这种地方?
林长安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
“你以为他住什么?金碧辉煌的大殿?锦衣玉食的伺候?”他摇摇头,“顾云生不是那种人。他住的,吃的,用的,和外门弟子没什么区别。”
林深沉默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公司高管,哪个不是独立办公室、专属车位、各种特权?
顾云生这样的人,倒是头一次见。
“他为什么这样?”
林长安想了想。
“可能是……不需要吧。”他说,“到了他那个境界,外物已经不重要了。他在乎的,只有剑,只有道。”
林深似懂非懂。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树很老,树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爬满青苔。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落下几片发黄的叶子。
“林长安。”她忽然开口。
“嗯?”
“你回宗门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长安沉默了一下。
“先找我师父。”他说,“他知道我被陷害的事,一定会帮我。”
“然后呢?”
“然后……”林长安的眼神变得坚定,“然后查清楚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林深看着他。
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陷害他的是执法堂长老,金丹期,有权有势。他只是个炼气八层的内门弟子,凭什么跟人家斗?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有些话,不用说。
林长安自己也知道。
傍晚的时候,顾云生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进门之后没说话,直接走到槐树下坐下。
林深和林长安对视一眼,没敢问。
过了好一会儿,顾云生才开口。
“掌门闭关了。”他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出来。”
林长安的脸色变了。
“一个月?”
“嗯。”顾云生说,“这一个月里,执法堂可以随意行事。你的事,暂时没人能管。”
林深看着林长安,他的脸白得像纸。
一个月。
没有掌门庇护,执法堂想什么就什么。
想抓他,就抓他。
想他,就他。
“那怎么办?”她问。
顾云生看了她一眼。
“两个办法。”他说,“第一,藏起来,藏到掌门出关。第二,主动出击,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长安苦笑。
“藏?执法堂的势力遍布全宗,能藏到哪去?”
“那就找证据。”
“证据……”林长安摇头,“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周延他们做得净,什么都没留下。”
顾云生沉默。
林深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系统。”她在心里喊,“能不能帮忙找证据?”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不足,无法直接扫描宗门内部】
【提示:但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积累维度能量,逐步解锁更高权限】
【当前维度能量:9/100】
9点。
离解锁新权限还差得远。
林深叹了口气。
看来靠系统是没戏了。
“我帮你。”顾云生忽然说。
林长安抬头看他。
“你?”
“嗯。”顾云生说,“执法堂虽然势大,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我。这一个月,你跟在我身边,我保你安全。”
林长安愣住了。
“你……为什么帮我?”
顾云生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是被陷害的。”他说,“因为周延是李长青的人。因为——我看不惯。”
林长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
只是点了点头。
“好。”
林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有一个人愿意在你最难的时候站出来,说“我保你”。
这种感觉,应该很好吧。
入夜。
林深躺在厢房的床上,睡不着。
床很硬,被子有股霉味,窗外的风吹得树枝呜呜响。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老人的话。
“小心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顾云生今天穿的是白衣服。
他一直穿白衣服。
但那个老人说的,真的是他吗?
林深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把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看见——
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一动不动。
林深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仔细看——是顾云生。
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深犹豫了一下,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见顾云生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平时的清冷,而是——
悲伤?
林深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顾云生这种表情。
他给人的印象永远是冷,是清,是高高在上,是不近人情。
但现在,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天空,眼睛里分明有泪光。
他在想什么?
他在难过什么?
林深忽然想起林长安说过的话——顾云生是孤儿,从小被师父收养,在青云宗长大。
他也有过去。
他也有故事。
只是从来不说。
林深悄悄退回床上,假装睡着了。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个冷得像冰的人,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林深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在砸门。
“开门!执法堂办事!”
她心里一紧,赶紧穿好衣服跑出去。
院子里,顾云生已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
林长安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门被砸得砰砰响,随时可能倒下来。
顾云生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筑基期,鹰钩鼻,眼神阴鸷。
“顾师弟。”那人皮笑肉不笑,“执法堂办事,还请行个方便。”
顾云生看着他。
“办什么事?”
“抓人。”那人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长安身上,“林长安,涉嫌盗取宗门秘籍,按门规当拘。我们奉命带他回去问话。”
顾云生没动。
“有掌门手令吗?”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掌门闭关,暂时由执法堂代行职权。”
“那就是没有。”
那人脸色沉下来。
“顾云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执法堂办事,你敢拦?”
顾云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深看见了。
那笑容里有种东西——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
无聊。
就像一个人看着蚂蚁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觉得无聊。
“你试试。”
三个字,轻飘飘的。
那人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但他不敢动。
顾云生的剑,整个青云宗都知道。
筑基期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他一个筑基中期,拿什么打?
“好。”那人咬牙切齿,“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多久。”
他带着人,转身走了。
顾云生关上门,走回院子里。
林深看着他,忽然问:“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顾云生说,“这只是第一次。”
林深沉默了。
她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执法堂的人天天来。
有时是砸门,有时是守在门外,有时是派人在周围转悠。
他们不进来,但也不走。
就这么耗着。
顾云生不理他们,该什么什么。
林深和林长安也渐渐习惯了。
但林深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掌门闭关一个月,现在才过了五天。
还有二十五天。
这二十五天里,执法堂会想出什么办法?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能就这么等着。
“林长安。”她忽然说。
“嗯?”
“你被陷害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长安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什么?”
“想帮你。”林深说,“也帮我自己。”
林长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
三个月前,他奉命去藏经阁整理古籍。有一天,他整理完准备离开,忽然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本不该他拿的秘籍——那是宗门禁书,只有金丹期以上才能翻阅。
然后周延带人冲进来,当场把他抓住。
秘籍在他手里,他没有证人,百口莫辩。
“那本秘籍呢?”林深问。
“被周延拿走了。”林长安说,“说是‘物证’,交给执法堂了。”
林深皱眉。
“也就是说,现在那本秘籍在执法堂手里?”
“应该是。”
“如果能拿到那本秘籍,检查上面有没有你的指纹——呃,手印,是不是就能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林长安苦笑。
“拿到秘籍?那东西在执法堂的证物房里,重兵把守。别说我们,就是顾云生也进不去。”
林深沉默了。
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寻找真相】
【任务目标:找到林长安被陷害的关键证据】
【当前进度:0%】
【任务奖励:维度能量+20,技能“潜行”解锁】
【失败惩罚:林长安被定罪】
20点维度能量。
加上现在的9点,就是29点。
离100点又近了一步。
但更重要的是——
林长安不能死。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教她辨认野菜的人,是背着她走了几十里山路的人。
她不能看着他被冤枉。
“我帮你。”她说。
林长安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别掺和进来。”他说,“太危险了。”
“危险我也掺和了。”林深说,“从救你那天起,就掺和进来了。”
林长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真是个傻子。”
林深笑了笑。
“可能吧。”
当天晚上,林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乱葬岗。
那些残影还在,一个一个从坟包里爬出来,围着她。
但这一次,那个老人不在。
只有那个年轻女人——那个说“救救我的孩子”的女人。
她走到林深面前,伸出手,指着远处。
林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宗门,宗门的后山有一间小屋,小屋里有一本翻开的书。
书页上,有一个血手印。
林深猛地惊醒。
天亮了。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那座山,是青云宗吗?
那间小屋,在哪里?
那个血手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接触“命运残影”遗留信息】
【提示:梦境中的画面可能是关键线索】
【提示:建议调查青云宗后山区域】
林深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后山。
血手印。
真相。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林长安被陷害的真相,就藏在那里。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顾云生正在练剑。
剑光如雪,快得像闪电,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
林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老人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小心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她看着顾云生,看着他的剑,看着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衣。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管那个老人说的是谁,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往前走。
只能相信眼前的人。
智能——
找到真相。
“顾云生。”她喊。
剑光停下。
顾云生回头看她。
“我想去后山看看。”她说。
顾云生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直觉。”林深说,“我直觉那里有答案。”
顾云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晚上去。”他说,“白天太显眼。”
林深点头。
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真相,值得。
因为林长安,值得。
因为——
她自己,也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