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夜幕降临,矿场上的探照灯像恶魔的眼睛一样亮起。
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阴暗的平房。
通铺上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我刚躺下没多久,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阿彪站在门口,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我。
老板要见你。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程山这是要来验收我的进度了。
我默默地爬起来,跟在阿彪身后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阿彪递给我一条黑色的布条。
自己蒙上。
我没有废话,熟练地用黑布蒙住自己的眼睛。
我被人推搡着上了一辆车,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十几分钟。
下车后,我又跟着阿彪左拐右拐,上了好几层楼梯。
直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霉味变成了淡淡的古巴雪茄香。
眼罩被一把扯下。
刺眼的灯光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是程山的办公室,宽敞豪华,与外面的炼狱有着天壤之别。
程山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我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
进展如何。
程山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抠进肉里。
有怀疑的对象,但还不能确定。
我低声回答。
程山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直刺我的灵魂。
说来听听。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叫阿杰的男人。
我咬了咬牙,把这两天阿杰的异常表现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包括他强出头救人,面对枪口的镇定,以及被分到死矿区。
程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说完了。
他把半截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向我。
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这还不够。
他在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阿杰的身手和冷静,确实像受过特种训练。
但这也可能说明他是个退役的雇佣兵,或者是仇家派来的手。
我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他是警方卧底的证据。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阿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后你还是拿不到证据。
我就把你丢进水牢,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这是我的父亲,一个扬言要把亲生女儿丢进水牢的恶魔。
我浑身发抖,绝望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滚了。
他直起身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站起身,机械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
程山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他把一个小小的塑料瓶扔在了茶几上。
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我不要有瑕疵的工具。
我愣住了,看着那个不起眼的药瓶,鼻头突然一酸。
在这个里,这是他对我施舍的唯一一点点属于父亲的温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