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双手抱头，像个无助的孩子。李秀芬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杨慧兰，叹了口气：”慧兰，你哥是心疼你。但路是你自己的，我们帮不了你。你要是想清楚了，随时回来。娘家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杨慧兰点点头，送他们出门。她站在楼道里，看着哥哥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知道哥哥是真心想帮她，可她也知道，她不能去。去了，就是承认失败，承认这十几年的苦都白受了。她不甘心，她还想再试试，再忍忍，也许大军会改呢？
她回到屋里，给孩子们处理伤口。王婷看着她，眼神复杂：”妈，你为什么不跟舅舅走？”
“婷儿，妈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可以跟你一起走！”
“那你们爸呢？他怎么办？”
王婷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妈，到现在了，你还想着他？他把你打成这样，你还想着他？”
杨慧兰愣住了。她看着女儿，忽然意识到，在孩子们眼里，她可能是个傻子，是个懦夫，是个不值得同情的人。
“婷儿，妈不是想着他……妈是想着，咱们一家人，不能散……”
“这个家，早就散了。”王婷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杨慧兰站在客厅里，听着女儿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浑身发抖。她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他们笑得多开心啊。那是去年春节拍的，王大军难得没发脾气，孩子们也难得没害怕。她以为，那就是幸福。
她抬手摸摸额头上的伤口，疼得抽了口气。血已经止住了，但疤会留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三岁，眼角有了皱纹，皮肤松弛，眼神疲惫。她想起王大军说的”黄脸婆”，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她确实老了，丑了，没用了。可她还想活着，还想看着孩子们长大，还想有一天，能过上安稳子。
她给自己换了件衣服，把带血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她不能让孩子们明天看见血，不能让他们带着恐惧去上学。她要做饭，要收拾屋子，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是她的命。她认了。
杨慧兰第二天照常起床，脸上的淤青用粉底盖了盖，去菜市场买菜。卖豆腐的老李头看她脸色不好，问：”慧兰，咋了？”
她笑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买了豆腐、青菜、半斤肉，回去给两个孩子做午饭。王婷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说：”妈，我以后一定要挣大钱，带你离开这里。”
杨慧兰手里的菜刀顿了顿，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背对着女儿，声音有些哑：”好，妈等着。”
第三章：赌桌前的最后一丝人样
2012年，两个孩子高考。王婷考上了一所211大学，王磊也考上了一本。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杨慧兰高兴得哭了。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开了瓶好酒，等着王大军回来庆祝。
王大军回来得晚，浑身酒气。他看了看通知书，随手扔在桌上：”考上大学有什么用？现在大学生满地都是，毕业还不是打工？”
杨慧兰的笑容僵在脸上。王磊想说什么，被王婷拉住了。王婷拿起通知书，小心地收好，说：”爸，吃饭吧，妈做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