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过复核，”庄茂林慢悠悠地开口，”就算程序有瑕疵，也是内部处理的事，不在举报范围内。”
“那我的两百万？”
“退款走程序，”他摆了摆手，”最快三个月。”
三个月。
宅基地抵押的还款期是两个月。
我盯着他，他回看我，表情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懒洋洋。
他知道我的处境。
两个月还款，三个月退款，中间那一个月的空档，是他们给我设的陷阱。
还不上款，宅基地被处置，那块地没了，我妈没地方住，我所有的筹码也就散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这个算法。
“庄科长，”我开口，”我明白了，退款按程序走，不急。”
庄茂林眉毛抬了一下，没料到我这么快就认了。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
“有，”我说，”我想请问，那张认定书上写的两千万货值，目前这批货在哪里？”
沉默。
“在稽查队的暂扣库，”庄茂林慢了一拍，”等你退税完成，货自然还你。”
“那要麻烦庄科长给我出一份货物保全证明，”我把一张空白申请表推过去，那是我昨天在政府服务大厅要来的，”证明那批两千万的货目前完好无损地存放在稽查队暂扣库里，没有任何损坏或缺失。”
庄茂林盯着那张空白表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对劲。
“这不是标准流程。”
“我知道，”我说，”但我是货主，对暂扣货物的状态有知情权，这一条在《行政强制法》四十条里写着。”
旁边那个法规股的年轻女人把头微微低了一下，没有说话。
庄茂林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他收回视线，把空白表格推回我面前，动作不重，但很确定。
“你回去等消息。”
“好，”我把表格拿回来，收进包里，站起身，”那我就当庄科长同意出具这份证明了，等您的电话。”
庄茂林的眼角跳了一下。
我冲陈立方点了点头，往门口走，走廊里的灯今天换了一，没有在闪，明晃晃的一片。
背后庄茂林的声音追过来，语气里有一种终于说到核心的意味。
“郑柏舟，你这人，太不识好歹了。”
我脚步没停。
“庄科长，识好歹是有条件的，条件是得先有’好’。”
5
省纪委信访室的编号叫”川0347″，是一扇普通的玻璃门，门上贴着接待时间，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四点半。
我是周三上午到的，排在第七个。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轮到我坐进那个小隔间，接待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部，一头利落的短发，桌上摆着两支笔，一支用来记录，一支备用。
“请说明来意。”
我把那叠单据放在窗口。
认定书，缴税凭证，宅基地抵押合同，十一份周边镇子维权帖的截图和整理文档，以及一份我自己做的时间轴，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按期列清楚。
那个女部把认定书拿起来，看了，把缴税凭证也拿起来，看了，然后沉默了大概四十秒，抬头问我：
“郑先生，这份系统编号，您是怎么查到对应采购档案的？”
“政府采购信息公开平台，”我说，”公开的。”
她把笔帽摘开，开始写。
写了大约十分钟，她把一张回执递给我，上面有她的工号，一串十位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