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材料我们收到了,会按程序转交相关部门核查,有进展会联系您。”
“多久?”
“正常程序,二十个工作内有回复。”她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您的宅基地抵押,还款期是什么时候?”
我愣了一秒,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六十天,从抵押算,还有四十三天。”
她把笔放下,在回执上方的备注栏里多写了两个字,我看不清,但看到她打了个圈。
“知道了。”她把窗口的隔板推过来,示意谈话结束,”注意保留所有原始凭证,不要丢失。”
我收好回执,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谢谢。”
“这是我的工作,”她低头翻下一份文件,”郑先生,出门右转,下楼。”
我出了信访室,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省城的街道,车流,行道树,和我们镇上不一样的天空,更宽,但也更空。
手机响,是我妈。
“柏舟,你这两天去哪了,你爸那边打电话来,说听说咱家的地抵押了,你怎么回事——”
“妈,”我打断她,”鞋的事,我跟你解释,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那是你爸留下的地,你这孩子——”
“妈。”我压低声音,”那五十双鞋,现在是官方认定两千万的东西。”
话筒里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我说,”我说不清楚,但你相信我,地不会没的。”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叹得很长,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无奈,”你说话我哪次不信,但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信?”
“妈,”着窗户,外面阳光很硬,晒在玻璃上,”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拿了邻居家一个桃子,回来你让我去赔?”
“记得,赔了两块钱,”她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怎么了?”
“我现在把那个桃子,找人认定成了价值两千万的蟠桃,”我说,”他们要是不认,就得把钱还我;他们要是认,就得按两千万赔。”
话筒那头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我妈的声音,缓缓地,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我从小就认识的语调,是她在弄清楚一件事之后会有的语调,不高兴,但服气。
“你这孩子,随你爸。”
我笑了一下,是这几天第一次真正笑。
“妈,你先把下一批的鞋底纳着,我这边快有动静了。”
挂了电话,走廊里脚步声响起来,是后面排队的人进隔间了。
四十三天。
我得用四十三天,把这件事推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风浪越大,鱼越贵。
省纪委信访室的玻璃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稳重的闷响。
“走吧。”
我自己说了一句,没有人应,然后往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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