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我死在哪、怎么失踪、失踪之后谁来分我的骨头,都已经替我算好了。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彻底冷下去。
“好。”
我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尽。
任那点滚烫一路烧进胃里。
“这出戏。”
“我陪他们演到底。”
我回到公司。
一切照旧。
会议照开,文件照批。
我甚至比平时更沉默,更疲惫。
季渊来接我下班的时候,车门替我拉得很稳。
眼神里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心疼。
他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递到我手里。
“今天又头疼了吧?”
“喝点,能睡得踏实些。”
我接过来,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
茶水滑进喉咙的时候,我几乎能想到他心里那种踏实。
他看着我,笑得很温柔。
像在照顾一个劳过度的妻子。
可只有我知道。
他是在耐心地,把我往棺材里哄。
“别太拼了。”
“做完这一单,把公司交给我打理一阵。”
“你好好休息。”
我低下眼,压住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恶心。
“好啊。”
“那就辛苦你了。”
出海前一晚。
季渊提前回了家。
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我最爱吃的菜。
还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
烛光在桌面上轻轻摇。
音乐也放得很低。
气氛浪漫得像我们结婚那晚。
可我坐在那里,只觉得每一道菜都像送我上路前的安抚。
“这次签约,真的非去不可吗?”
他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我盘子里。
眼神里的关切,几乎看不出半点破绽。
我抬头看着他。
也把那颗最完美的定心丸,递到了他嘴边。
“非去不可。”
“这单太重要了。”
“只有我亲自上船,事情才压得住。”
他听完,眼底那点紧绷终于彻底松下来。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来了想听的判词。
他举起酒杯。
杯里的红酒在烛光下,红得像血。
“那就祝我太太,一帆风顺。”
我也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等我回来。”
清脆的一声响,在餐厅里荡开。
这顿饭。
他吃的是即将暴富的期待。
我吃的是他亲手准备的断头饭。
深夜。
我们躺回了同一张床。
季渊从背后抱住我,抱得很紧。
身体贴上来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里的发僵。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更快。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是在紧张。
紧张明天那场谋,会不会出纰漏。
我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转过身,反手抱住了他。
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一瞬间,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我还是得演。
还得替他把最后那口气安下去。
“季渊。”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很快又强行放松下来,抬手一下下拍着我的背。
“想到你要去公海,有点担心。”
“海上风大浪急,别逞强。”
我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梦呓。
“放心吧,老公。”
“我会按原定路线,一步都不错地走完。”
黑暗里,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