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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肉香,到底还是引来了豺狼。

赵家的院门本来就破,两扇木板拼起来的,中间的缝儿能塞进一只手。

王大虎刚把赵大凤送的鞋垫贴身收好,就听见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有人在外面踹门。

“开门!老赵家的,开门!”

嗓门粗嘎难听,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混账味儿。

是张铁柱,旁边还跟着几个平时在屯子里游手好闲的盲流子。

白天他老婆李秀珍想占便宜没占成,回去一说赵家有三十多斤野肉,这几个平时就爱占小便宜的无赖哪里还坐得住。

“不开门是吧?这大晚上的,偷偷摸摸关着门耗子勾当呢?”

张铁柱在门外破口大骂,“张翠兰!你家那傻子今天上山打猎了吧?那山上的东西都是集体的!是公家的!

你家私吞集体财产,割资本主义尾巴!

再不开门,俺们可就砸门进去了,替大队把集体的肉都没收了!”

这话喊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硬抢。

这年头,扣上一顶“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能把人往死里整。

赵家本来就名声不好,这要是真让他们撞进来,那三十多斤肉全得打水漂不说,还得挨批斗。

里屋的煤油灯“噗”的一下就灭了。

张翠兰反应极快,她知道这时候这几个盲流子就是冲着肉来的。

“大凤二凤!看好妹妹们别出屋!”张翠兰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她随手从灶台上抄起一把生了锈的切菜刀,借着月光就冲出了屋门,像一头发了狠的母狼。

可她还没走到院子中间,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经先她一步站在了院门后头。

王大虎。

他手里拎着一劈柴用的枣木扁担。

这扁担是早年间的老物件,沉水枣木,梆硬,打在人身上能直接把骨头敲碎。

“大虎!你退后!”张翠兰急红了眼,“这帮王八犊子没安好心,你别管!”

她怕王大虎这傻子不知轻重,万一被那些人打坏了咋办。

外头的张铁柱听见了张翠兰的声音,叫得更欢了。

“嫂子,开门吧!俺们进去检查检查,只要把集体的野味交出来,啥事没有。要是敢反抗……”

“砰!”

话还没说完,院门不是被从外面撞开的,而是从里面直接被人一脚踹散了架。

半扇破木门带着劲风,直接砸在张铁柱的脸上,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泥巴地上。

“哎哟我草!”张铁柱捂着脸惨叫起来,满脸是血,鼻子当场就歪了。

跟在他后头的三个盲流子吓了一跳,借着冷森森的月光一看,从烂门框里跨出来如铁塔一般的汉子。

满脸横肉,眼神在月光下透着一股子原始的暴戾。

王大虎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抢……肉?”

他歪着脑袋,声音瓮声瓮气的,但透着一股子随时要撕人的疯狂。

他前世在各种灰色地带趟过来,太清楚这种底层盲流的尿性了。

跟他们讲道理、说政策,全是放屁。只有一种语言他们听得懂——更残暴的拳头。

既然他是个傻子,那就不需要讲什么法律和分寸。

傻子护食,天经地义!

“这傻子疯了!他!”一个高个子盲流反应过来,抄起手里的一木棍就朝王大上砸去。

王大虎不躲不闪,手中枣木扁担夹带着风声,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猛地自下而上撩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就是极其精准的截击!

“咔嚓!”

那人手里的木棍直接在半空中被枣木扁担抽断,木屑横飞。

扁担去势不减,狠狠地砸在了高个子盲流的下巴上。

“嗷——”

高个子惨叫一声,下巴脱臼,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仰面倒地,抽搐了两下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两个盲流子脸都白了。

这特么是人吗?这一扁担要是抽在脑袋上,不得直接把脑浆子打出来?

可王大虎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大步迈出,如影随形,手中的扁担像死神的镰刀。

他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他们连他妈都不认识,顺便打出他“疯傻子”的赫赫威名!

以后谁敢再踏进赵家院子半步,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砰!”

一扁担抽在左边胖子的膝盖侧面。精准打击关节软骨。

“嘎巴”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胖子发出猪般的嚎叫,捂着变形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右边那个瘦子一看这阵仗,吓得裤一热,尿了。

他转身就跑!

王大虎冷笑一声,手中的扁担如同长矛一般直接甩了出去。

漆黑的夜空中,沉重的枣木扁担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砸在瘦子的小腿肚上。

“扑通!”毫无悬念,瘦子栽了个大马趴,门牙磕在石头上,满嘴是血地哭嚎起来。

不到片刻功夫。

四个来闹事的盲流子,三个倒在地上哭爹喊娘,一个直接昏死过去。

王大虎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一脚踩在张铁柱的口上。

张铁柱刚才被门板拍碎了鼻梁骨,这会儿刚清醒一点,看到王大虎那张似笑非笑的傻脸,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虎……兄弟!有话好说!俺不是来抢肉的!俺错了!俺真错了!”

王大虎咧着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肉……俺的。”

他举起右拳,作势就要往张铁柱的面门上砸。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张铁柱当场就得见阎王。

“大虎!住手!”

一声尖锐的厉喝从身后传来。

张翠兰提着菜刀冲出院子,一把死死抱住了王大虎的那只胳膊。

“别打了!大虎,再打出人命了!”

张翠兰急得眼泪乱飞。

刚才在院子里看王大虎一打四,她心惊肉跳。一方面觉得解气,另一方面怕这傻子真打死人吃枪子儿。

前世见惯了女人的冷酷,此刻张翠兰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宁可自己挡在张铁柱前面也不让他犯人罪的样子,让王大虎的心里微微一颤。

这个泼辣的寡妇,是真把他当一家人了。

王大虎顺势收了力道,装作被张翠兰拉住,慢慢放下了拳头,但脚还是死死踩在张铁柱口。

就在这时候,远处亮起了几个火把。

“啥呢!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在啥!”

大队长王德厚披着大衣,打着手电筒,带着几个民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刚才这里的动静太大,几乎惊动了半个屯子。

跟着王德厚一起来的,还有他那个人称“小辣椒”的闺女王春燕。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现场。

地上躺着三个惨叫打滚的,一个不知死活的,地上全是血迹和门板碎片。

而站在最中间的,是被张翠兰死死抱住胳膊的王大虎,这汉子正冲着手电筒的光咧嘴傻笑,脚底还踩着满脸是血的张铁柱。

王德厚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亲娘四舅!这破坏力也太吓人了。

“张铁柱?原来是你这个混球!”王德厚看清地上的张铁柱,气得鼻子都歪了。

张铁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大队长!救命啊!赵家这傻子要人啦!

俺们就是路过……他跟疯狗一样……”

“放你娘的屁!”

还没等王大虎有所反应,张翠兰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

她一把将王大虎护在自己身后,举着菜刀指着张铁柱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绝户玩意儿!大半夜带人踹寡妇家的门,你敢说你是路过?

你要不是冲着老娘家里的肉来的,老娘把头给你拧下来当球踢!”

“大队长你评评理!俺们孤儿寡母的在屯子里夹起尾巴做人,就大虎争气,上山打了两只兔子。

这帮天的眼红,半夜上门明抢!大虎是为了护着俺们娘儿几个才动手的!”

张翠兰一边骂一边哭,手中的菜刀在月光下晃来晃去,泼辣与委屈齐飞。

王大虎被她护在宽阔的后背后面,闻着她身上那股子熟女特有的气息,看着她那瘦弱却坚挺的双肩,心里某一块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前世他有几百亿财产,身边美女如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张翠兰这样,拿着一把破菜刀挡在他的前面。

这是一种极为纯粹的护犊之情。

此时无声胜有声,张翠兰在王大虎心中的地位,已经无可替代。

王德厚皱起了眉头。

事情明摆着。张铁柱是个啥德行,全屯子人都知道。

这几个流氓眼红人家打到肉,想来占便宜,结果撞上了发起疯的傻子王大虎,被反了一波。

其实这事儿真要计较起来,王大虎打伤了四个人,少说也得关进局子里吃几年窝窝头。

但在1973年的东北农村,宗族观念和村规民约往往大过天。

更何况……大队明天有极其重要的接待任务。

公社李书记要来视察工作,强调要搞个有荤腥的接待。但这大春天的青黄不接,大队哪来拿得出手的硬菜?

王春燕今晚刚从山上回来汇报过,说赵家那个傻子打到了两只大野鸡三只大肥兔。

王德厚的目光落在王大虎雄壮的体魄上,心里有了盘算。

“行了!都别嚎了!”

王德厚厉喝一声,打断了张铁柱的哭诉,“大半夜跑到寡妇门前踹门,张铁柱,你们几个耍流氓还有理了?给我滚起来!”

“大队长,俺的腿断了……”胖子在地上哀嚎。

“活该!傻子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你们去招惹一个傻子,不是自己找死是啥?”

王德厚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盲流子惹了疯傻子”,巧妙地把王大虎择了出来。

他一挥手,几个民兵上前,把地上那四个残兵败将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闹剧收场,人群也渐渐散去。

王德厚却没有走。

他看着护在王大虎身前的张翠兰,咳嗽了一声。

“翠兰嫂子,铁柱他们不对在先,俺作为大队长给你家做主了。不过嘛……”

王德厚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俺听说……大虎今天上山,打了不少野味?”

还没等张翠兰说话,站在王德厚身后的王春燕悄悄探出头,冲着王大虎眨了眨眼睛,伸手指了指大队部的方向。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王大虎立刻读懂了这父女俩的来意。

想吃肉?

可以。

拿粮食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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