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你肯定饿了。”她撑着扶手站起来,”我帮你洗菜。”
“您腿不利索,坐着就好。”
“都住三个月了,腿好多了,能动动。”她慢慢挪到厨房门口,”今天做啥?”
“红烧豆腐。”
“成。”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慢慢掰着豆角,”对了,悦悦,你大舅打电话问你过年回不回沈阳。”
“嗯。”
“他说,要是你回来,就顺路把我捎回去,住几天。”姥姥眼都没抬,”我想着,等你顺便就行,别特地折腾。”
我切豆腐的手,顿了一下。
姥姥接着说:”你大舅最近生意紧巴,唉,谁都不容易。你看,他们不是不愿管我,是实在——”
“姥姥。”我突然出声。
姥姥抬头,看着我。
我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地问:
“您刚才打电话,是在和大舅说让我来照顾您的事吗?”
空气里安静了三秒。
姥姥眼神没动,神情也不变,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你在门口听见了?”
不是否认,不是解释,也没有恼怒。
就这一句,淡淡的,好像只是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心里某个东西,在那一刻一下子裂开了。
我没再往下追问,转身把豆腐倒进锅里,看着油在锅底迅速翻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把这两个多月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姥姥说过的每句话,叹过的每口气,每一次掐着点出现在某个人面前——
我越往回想,脑子越清楚,手心却全是汗。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妈,你现在方便吗,我想问你几件事。”
妈妈很快回拨了电话。
接通后,她先问:”怎么了?”
我想了想,把刚才那通电话的经过说给她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我以为断线了,才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悦悦,你几个舅舅……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愣住:”什么意思?”
“我是说,”妈妈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你舅舅他们,当年为啥一个个都搬走了,搬那么远,那么急。”
我忽然发现,自己对这四个舅舅的了解,少得可怜。
而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不管姥姥,是因为凉薄,是因为自私。
可现在,妈妈的话,让我不得不重新想一件事:
要是不是不管,而是被着走的呢?
要是四个儿子,一个接一个,都经历过我这三个月正在经历的一切呢?
那个塞在床头柜后面的东西,那通我无意中听到的电话,那些在李杰面前说的话,那种从来不说自己穷却能让你一直不安的做派——
妈妈话还没说完,我心口已经狂跳不止。
我吸了口气,问出了那个我最不想开口、却又非问不可的问题。
“妈,你跟我说实话,姥姥,她到底做过什么?”
09
电话那头沉默得几乎听不见呼吸。
我把手机紧贴在耳边,心里乱成一团,手指却死死捏着被角,关节发白。
半分钟后,妈妈才开口,声音发紧:”悦悦,你先别急着问,我得想想从哪儿说。”
“妈,我现在脑子里什么都在转,你要再不讲,我自己瞎想只会更糟。”
我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稳,可最后几个字还是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