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妈妈先开口,”外婆最近给你大舅他们打过电话。”
“都说啥了?”
“她说在你这儿挺好的,让他们别心。”妈妈停了下,”不过……也提到,你最近压力大,脾气有点不稳,她怕拖累你。”
我心里像是往下坠了一截。
“后来呢?”
“后来你大舅就给我打电话,说妈说静静这边可能待不长了,问要不要轮着来接一接。”妈妈叹口气,”我说我先过来看看,看完……”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妈,你觉得我亏待外婆了吗?”我直接问。
“没有,我不这么看。”妈妈说,”只是……你也清楚,你外婆这个人,从来不明着说,但她很会说话。”
“你什么意思?”
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吐出一句——
“静静,你外婆这一辈子,把五个子女拿捏得死死的,靠的都不是打也不是骂,是另外一套,你懂不懂?”
我抬眼看她。
妈妈眼神里那股复杂,说出来像是在背叛谁,可她还是说了。
“妈,你把话说明白点。”
妈妈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留下:”你自己多留点心,好好过。”
她走了。
送走妈妈,我回屋时,外婆正坐在阳台那边晒太阳,手里拨拉着她从老家带来的豆角,慢慢掰着,神情平淡。
我停在阳台门口,看着她。
七十八岁的老人,一头白发,背有点驼,腿上盖着我给她买的小毯子。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可妈妈那句话,像一把已经进锁孔的钥匙,轻轻一扭,门里似乎就要露出点什么。
我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可我清楚,门后有我不愿面对的东西。
08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姥姥来我家的第九十一天。
那天是周四,我下班回到杭州的出租屋,发现姥姥不在客厅。
我以为她在午睡,走到她房门口,听见她在打电话。
声音不算大,但站在门口我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哥啊,你听我说,悦悦这孩子人是好的,可到底是个姑娘家,伺候老人不是长久之计,你看能不能……什么?你最近生意不好?哎,我懂,我懂,我就是问问……那二哥呢……”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二哥说嫂子不同意,那我也没法子……三哥前两年不是接了个什么,手里有点钱吧,我就是寻思,我在悦悦这住着,让她一个女孩子伺候,我心里不安生,你们都有家有口的,比她方便……什么?你们商量过?商量啥了……”
姥姥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她接着说:
“哦,这样啊……你们觉得还是在悦悦这待着合适……也是,悦悦一个人,没孩子也没啥牵挂……行行行,那就这么着吧,你们忙你们的,我不多说了。”
电话挂断了。
安静了几秒,姥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种我说不出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姥姥和大舅在商量怎么把她”安”在我这,说我”一个人没孩子没负担”——
这话,是她说的,还是大舅说的?
我敲了下门:”姥姥,我回来了,准备吃饭了。”
门开了,姥姥看到我,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回来了?今天几点了?”
“六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