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拿起手机。
给沈秘书发了条消息：物业费单据寄到公司，他会收到的。
沈秘书秒回：好的何小姐。沈先生问您元旦有什么安排。
我没再回。
4
元旦前一天。
收到沈栩安的短信。
七年里他从不发短信，都是直接打电话。
短信只有四个字：身体好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想起他剪雪茄那晚。
窗外的雪。
袖口的银光。
他始终没抬头看我。
想起他哭的那晚。
围巾浸了冷水，敷在我额头。
凉得像他掌心的温度。
想起他说不放。
想起他背着我走过半条南京西路。
我回了两个字：还好。
然后他电话打过来了。
接起来，两边都是沉默。
「物业费，不用交。」
「嗯。」
「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窗外开始下雪。
很小。
手机又亮了。
周念：明天跨年，出来不？
我：不了。
周念：你一个人待着嘛？
我：收拾东西。
周念：收拾什么东西？
我：他的书。
周念：你要扔了？
我：捐给图书馆。
周念：……你狠。
我：总不能一直放着。
周念：行。捐了好。捐了净。
我：嗯。
周念：何漫。
我：嗯？
周念：新年快乐。
我：新年快乐。
我放下手机，走进书房。
侦探小说还摊在桌上。
扉页那行字。
我把书合上，装进纸箱。
一本。
两本。
七本。
他七年里看完没带走的书，一共二十三本。
我用胶带封好箱子。
在箱子上写了四个字：市图书馆。
然后我坐在地板上。
哭了。
5
我和沈栩安认识那年，我二十二。
大学刚毕业，在福州路一家旧书店打工。
他来买书。
挑了一下午，最后拿了三本绝版的侦探小说。
结账时他问我：「你推荐哪本？」
我说：「都好看。」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三本都要。」
然后他每周都来。
来了也不怎么说话，挑书，付钱，走人。
第三周，他在柜台留了杯咖啡。
「买多了。」
第四周，他留了张字条：这本批注写得不错。
第五周，他问我什么时候下班。
第六周，他牵了我的手。
南京西路的天使灯底下。
他掌心全是汗。
我说：「你手好冷。」
他说：「那你给我暖暖。」
后来他告诉我，他本不是去买书的。
「我就是想见你。」
「那你买那么多书嘛？」
「不买书，怎么有理由跟你说话？」
二十二岁的沈栩安，会笑，会出汗，会说情话。
会在凌晨背着我走过半条南京西路。
会在我说「放我下来」的时候说「不放」。
我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
最好的七年。
都给了他。
我哭完了，去洗手间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
我对着镜子说：「还好。」
然后给周念发消息：书装好了。明天送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