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秒回:我来接你。
我:好。
周念:何漫。
我:嗯?
周念:他刚才发朋友圈了。
我打开朋友圈。
沈栩安的账号,七年来第一条。
一张照片。
瑞士的雪山。
配了两个字:到了。
底下沈秘书评论:沈总注意保暖。
许家二女儿点了个赞。
我退出。
给周念回:看见了。
周念:你没事吧?
我:没事。
周念:你别骗我。
我:真的没事。他去了我们约好的地方。挺好的。至少有人去了。
周念:。你这样我更难受了。
我:周念。
周念:嗯?
我:围巾我收起来了。不会扔。但也用不着了。
周念:那条灰色的?
我:嗯。他哭过的那条。
周念:你留着嘛?
我:不知道。就是舍不得扔。
周念:何漫。你完了。
我:我知道。
周念:那你还捐他的书?
我:书是书。围巾是围巾。
周念: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
「书是他看过的。围巾是他用过的。」
「书是他的一部分。围巾是他的伤口。」
「我留着他的伤口就行了。」
周念沉默了很久。
「何漫。你他妈真是我见过最清醒的怂货。」
「谢谢。」
「明天几点来接你?」
「九点。」
「行。带上那条围巾。」
「嘛?」
「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南京西路。」
「不去。」
「何漫。」
「嗯?」
「天使灯还在。去看一眼。看完就翻篇。」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好。」
「看完就翻篇。」
「何漫。」
「嗯?」
「你围巾带来了吗?」
「带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6
南京西路的圣诞装饰还在。
天使灯白天不亮,悬在头顶像银色的骨架。
周念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烟。
「下来走走。」
「冷。」
「你带了围巾。」
我从包里抽出那条灰色羊绒围巾。
围上。
很软。
下车,风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
周念看了我一眼。
「这条就是?」
「嗯。」
「挺好看的。」
「他三十五岁生我送的。同款。」
「他自己那条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戴。可能扔了。」
周念没接话,往前走。
我跟上去。
南京西路永远人多。
工作也一样。
有情侣牵着手,有游客举着手机拍天使灯,有老阿姨拎着购物袋快步穿过人群。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七年。
从二十二岁走到二十九岁。
每次都有人牵着。
「何漫。」
周念停在天使灯正下方。
「就这儿?」
「什么这儿?」
「他第一次牵你的地方。」
我抬头看了看。
「差不多。那年在那个路灯底下。」
我指了指前面第三个灯柱。
周念走过去,站定,回头看我。
「过来。」
「嘛?」
「过来站一下。」
我走过去。
周念掏出手机。
「给你拍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