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但嘴上不能软。当妈的嘛,儿子半年没回来,不给点脸色看,下次更不回了。
“妈,我——”
“行了,进来吧。”
那顿饭吃得还行。建国两口子也在。四菜一汤,我多炒了个建军爱吃的糖醋排骨。
吃完饭,建军把我拉到卧室。
“妈,我爸那个手术,钱我来出。”
我愣了一下。
他爸——赵德厚,查出来肺上有个东西,医生说要手术,十几万。
那段时间我正发愁。
“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妈你别管,钱我出。”
“你一个月才挣多少?你媳妇丽萍不管?”
“我跟丽萍商量好了。妈,这钱你收着,下礼拜就带我爸去做手术。”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建国在外面呢。老大一分钱没提,老二拿钱出来,到时候怎么说?
“你等一下。”
我出了卧室,想找建国商量。
走到客厅,敏敏在沙发上织毛衣。
“妈,建军跟您说什么呢?”
“没什么,你忙你的。”
“是不是又提钱的事了?”敏敏放下毛衣,“妈,我跟您说过,建军最近在外面乱,亏了不少钱。他这趟回来,八成是找您要钱的。”
我一愣。
“他找我要钱?”
“我听建国说的。建军年初投了个什么,赔了,现在到处借钱。妈您可别给他——您和爸的养老钱,不能动。”
敏敏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我是心疼您。您辛苦一辈子的钱,不能让他拿去填窟窿。”
我信了。
我回到卧室,看着建军手里那个信封,心里的高兴一下变成了警惕。
“你拿回去吧。”
“妈?”
“你自己都顾不住了,还拿钱来充大方?”
建军脸色变了。
“妈,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那点钱自己留着吧,你爸的手术费不用你心。”
“妈,这钱是——”
“行了!”我声音大了起来,“你是觉得你妈没本事,连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建军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他没再说话。
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妈,钱放这儿,您收着。”
然后他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敏敏端着盘子进来。
“妈,碗我来洗。”
她把我手里的抹布接过去。
“建军走了?”
“走了。”
“他把钱留下了?”
我没回答。
敏敏叹了口气。
“妈,我不是多嘴。建军这两年变了很多。以前多孝顺一个人,现在动不动就跟人借钱、搞。丽萍都跟他吵了好几回了。”
她洗着碗,声音轻轻的。
“我就是怕您被他骗了。您的钱,留着给自己看病用。”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想,还是大儿媳贴心。
——
那个信封,我后来打开看了。
里面是六万块钱。
现金,一捆一捆扎好的。
我数了两遍。
后来我把钱交给了敏敏。
“帮我存银行吧。”
“行,妈您放心。”
这是我第一次把钱交给敏敏保管。
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