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见你前夫了。”
“我也看见了。”
“他在马路对面站了很久。”
沈棠没说话。她把油纸包打开,生煎还是热的。
“沈棠。”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坐在南京路自己的店里,吃我买的生煎。”
沈棠咬了一口生煎。汤汁烫到了舌尖。
“没有。”她说,“但挺好的。”
霍行舟笑了。
“那就好。”
窗外,南京路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沈棠记三个字,红底金字,在夜色里亮堂堂的。
第十九章 老太太
南京路店开业一个月后,一个沈棠没想到的人登门了。
盛老太太。
这回她没有坐在黄包车上隔着门帘说话。她下了车,拄着一紫檀木拐杖,自己走进了沈棠记。念安正在柜台后面画画,抬头看见她,笔掉了。
“老太太。”沈棠站起来。
盛老太太没应。她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把货架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看过。茉莉清,香粉,绸帕,牙雕梳子。最后她在念安面前停下来。
“画的什么。”
念安把画举起来。是一朵茉莉花,和她在四马路画的那些一样,五片花瓣,一点花心。画得比从前好了,线条稳了。
盛老太太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念安的画接过来,折好,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沈棠。”她叫她的名字,不是“沈氏”。“盛家对不住你。”
沈棠没说话。
“孝文要走了。去南洋。他丈人那边虽然败了,但还留了几间铺子,让他去打理。”老太太的声音巴巴的,像秋天梧桐树上的叶子,“他来跟你告过别吗。”
“没有。”
“他不敢。”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店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道是一道。
“我这一辈子,替盛家守了三十二年。守门,守业,守名声。到头来,盛家最有出息的人,是被我赶出去的那个。”她看着沈棠,“你不用原谅我。我做的事,不值得原谅。但念安——”
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安,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纹。
“念安是好孩子。你把她养得好。”
她转身往外走。拐杖点在南京路的水泥地上,笃,笃,笃。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沈棠记。好名字。”
门关上了。
念安拽了拽沈棠的衣角。“姆妈,老太太为什么把我的画拿走了?”
沈棠蹲下来,把念安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因为她想记住你。”
“记住我什么?”
“记住你画的花。”
念安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新的纸,开始画新的茉莉花。
沈棠看着她的侧脸。六岁的小姑娘,低着头,毛笔握得认认真真,五片花瓣,一点花心。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个念头: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现在她在这里。南京路上,自己的店里,身边是念安。
她重来了。不是重来一次成功。是重来一次——好好活着。
第二十章 告白
腊月二十三,小年。
南京路上张灯结彩,各家店铺都在门口挂上了红灯笼。沈棠记也挂了。念安挑的,每一只灯笼上都用金粉画了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