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问诊,还是抓药?”门口伙计笑着迎上来。
“问个旧方子。”林惊蛰展开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听说你们家少东家善治陈年寒症。寒在骨,不在表;药走三经,不走肺腑。可有这方?”
伙计愣了一下,眼神微变,回头往里看。
堂内一张长案后,坐着个白衣青年,手指正搭在病人腕上。那人眉目清润,神色平和,案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医书,连说话都慢。
“晨起盗汗,夜间咳喘,先减半钱麻黄。”他写下方子,递给病人,“三碗水煎成一碗。忌辛辣,忌急怒。”
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青年这才抬眼,看向门外。
“请进。”他说。
林惊蛰走过去,坐在案前。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先提名字。
青年抬手搭上他手腕,真像在诊脉。
“公子气血不稳,夜里受惊?”他问。
“昨夜风大,墙也高。”林惊蛰答。
青年指尖一顿,随即淡淡道:“墙高处最易摔死人。公子还能走到这里,命不差。”
林惊蛰扇骨在掌心一转:“方子有么?”
青年收回手,合上医书:“有。只是前堂人多,不方便说。”
他说完起身,对伙计吩咐:“我去后面看药。半个时辰内,不见客。”
“是,少东家。”
林惊蛰跟着他穿过药柜。柜中药屉层层叠叠,写着当归、川芎、细辛、白芍。青年走到最里侧,抽开一只不起眼的小屉,又按了一下柜后木板。
咔哒一声。
整面药柜后退半尺,露出一道窄门。
“请。”青年侧身,“在下裴闻。”
林惊蛰进去前看了他一眼:“名字倒安静。”
裴闻道:“药铺里,安静些好。”
门在身后合上。
密室不大,灯却点了四盏。屋里坐着五个人,年纪不一,衣着也寻常。有人捧茶,有人低头看账簿,若放在外头,谁也看不出这些人会和前朝旧部扯上关系
4.
密室里的灯火压得很低。
灯下那半页账册摊在桌上。几个人轮着看过,谁都没先开口。
裴闻坐在一旁,指尖捻着一片晒的陈皮,慢慢道:“这几笔银钱走向不对。明面是买药材,暗里是在养人。苏字十三,不像铺子编号,倒像联络暗记。”
“观星楼。”桌边一个灰衣中年人压低声音,“这些年京里最滑的就是他们。卖消息,也卖人命。谁给钱,他们就替谁张网。”
林惊蛰靠在椅背上,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周礼》里有句旧话,‘以九职任万民’。”他垂眼看着账册,慢悠悠道,“意思是,什么人做什么事,账房记账,细作卖命,各有各的本分。可若一个记账的人,忽然开始替人遮尸首,那就不是账,是棺材板了。”
屋里几人都看向他。
裴闻抬手,把一杯温茶推过去:“你昨夜失血,不宜多思。先缓一缓。”
林惊蛰接了茶,没喝。
他袖中那页纸角正硌着腕骨。那一行淡得发虚的小字,今早已被他翻看太多遍。
观星楼。
他原本打算从账册入手,先把人脉摸清,再顺着“苏字十三”去碰那座楼。
一步一步来。
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两。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