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呼吸一滞。
“小妹？”这两个字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那身影没应。只是更慌，转身便要往殿后跑。
动作间，有东西从她怀里滑下来，啪地一声，落在砖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光里。
林惊蛰低头。
是一只旧拨浪鼓。
红漆柄早褪得发暗，鼓面边角磨烂了，垂着的两颗小珠子一黑一白，其中一颗还缺了口。
他整个人定住。
十年前埋在灰烬里的那两声鼓响，猛地在耳边炸开。
袖中的短刃被他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刀鞘边缘硌进掌心。他口起伏了一下，却没能立刻迈出步子。
偏殿后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眼底满是惶恐。
林惊蛰抬脚便追。
下一瞬，殿角忽然窜起一簇火。
火不大，烧着的却是一堆早就备好的草和破布，烟一下冲了上来，呛得人眼前发黑。紧接着，庙外传来急促脚步与喝令声。
“围住！”
“一个都别放走！”
禁军。
林惊蛰脸色骤变，脚步却没停，仍朝那道身影扑去。
就在这时，一道极低的声音贴着烟气送进他耳里。
“快走，是陷阱。”
那声音不高，不辨男女，像从柱后、从梁上、从四面残墙里一齐钻出来。
腹语。
林惊蛰猛地抬眼。
那道衣衫褴褛的身影已退入更深处，半张脸被烟遮住。她没再看他，只抬脚把一块碎砖踢向另一边，制造出一声脆响。
庙外立刻有人大喝：“人在偏东殿！搜！”
脚步声瞬间全偏了过去。
林惊蛰站在原地，心口一阵发紧。
追过去，也许能抓住她。
退，现在还能走。
那只拨浪鼓还躺在他脚边，鼓面被火光一照，旧得刺眼。
他弯腰，一把将拨浪鼓捡起。鼓柄上还残着极浅的刻痕，像是幼时有人用小刀乱划过。他指腹擦过那几道痕，眼底一瞬发沉。
墙外已有甲叶碰撞声近。
不能再迟。
林惊蛰咬了咬牙，转身跃上偏殿断墙。脚尖在裂砖上一点，整个人翻出庙外，落进后巷。身后很快传来喝骂与追捕声，有人发现了墙头痕迹，正在往这边追。
他没回头，沿着窄巷一路疾奔，转过两个街角，撞进一片晾晒衣物的民巷里，借着布帘遮掩才堪堪甩开后面的搜捕。
等彻底停下时，他扶着墙，掌心里全是汗。
那只拨浪鼓被他死死攥着，边缘已硌红了虎口。
陷阱。
可那个声音，为什么要他走？
若真要拿他，为何又提前点火示警？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旧鼓，眼里乱得厉害。
另一头，古庙后的废井旁，夜莺已换了身形容。
破衣被她扔进火里，脸上的灰也被水迅速抹去。禁军的脚步声还在前院搜查，她却静静蹲下，从砖缝里捡起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旧拨浪鼓。
她把鼓紧紧攥在手里，指尖泛白。
这一次，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下一刻，井口上方忽然落下一道冷硬的影子。
有人来了。
5.
古庙一事，当夜就传进了禁军衙署。
内堂灯火通明。案上摊着京城西半城的舆图，几处街巷被朱笔重重圈出。沈星移站在案前，甲胄未解，手指捻着扳指，听完属下回禀，只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