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写的东西,把我四十一年来对自己身世的全部认知,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03
那几行字像是烙铁,一笔一划都烫在眼睛上。
“受益人:陆江舟。关系人一:陆海军,关系人二:黄燕。信托设立人:陆海军。设立目的:为受益人陆江舟成年后提供生活、医疗及风险保障。”
我脑子嗡一声炸开,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陆海军。
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名字,冷不丁从纸上蹦出来。
顾衡没说话,经侦那边那位年纪大的民警也没催,只是看着我。
赵磊在一旁挠了挠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喉咙得像塞了棉花,半天挤出几个字:“这……这不对。”
“哪里不对?”民警问。
“我爸叫林志东,我妈陈素芬。我从小在桐城长大,出生证、户口本都在派出所里,你们自己去查。”我声音抖得厉害,“我本不认识什么陆海军,也不认识黄燕。”
顾衡缓缓开口,语速不快:“陆先生,资料你可以慢慢看完。那不是一份简单的资金说明,而是一整套信托公证文书,附带亲子鉴定报告和监护权转移协议。”
我猛地抬头:“亲子……什么?”
那位民警像是终于找到切入口,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复印件,指了指最上面一行。
“二零零零年三月,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亲子鉴定报告。鉴定对象:陆海军、陆江舟。结论:二者符合亲子关系。”
“我没去过广州。”我下意识反驳,“二零零零年我才十七,在桐城一中上学,怎么可能去广州验什么亲子?”
“报告上有血样采集的记录,采集地点是广州市天河区某社区卫生服务站,采集人签名是黄燕。”民警说。
我盯着那张纸,眼睛酸得厉害,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像有人按着我的头,把一桶又一桶冰水从脑子里灌下去,浇灭了我对这四十多年人生的所有笃定。
“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我沙哑着嗓子,“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这世界上叫陆江舟的难道就我一个?”
顾衡没急着反驳,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小信封。
他戴上手套,动作很规矩地拆开,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折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照片。
另一个是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三个不太工整的字——江舟号。
“这些是信托设立时,委托人留下的个人物品。”顾衡把东西推到我面前,“照片背后有时间和地点。”
我强撑着把照片拿起来。
照片是九十年代那种傻瓜机的色调,偏黄偏绿。
照片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某个江边的护栏旁。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嘴角抿着,像是不太习惯对着镜头笑。小男孩咧着嘴,笑得眼睛都快眯没了,手里攥着这个刻着“江舟号”的木牌。
男人眉眼冷硬,鼻梁高,眼窝有点深,眼睛往下一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那种“见过”的熟悉,而是……像照镜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小道细细的纹路,和我这些年站在修理厂镜子前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