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默默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手臂上的伤口。
自来水冲刷着红肿的水泡。
她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我站在她身后，浑身都在发抖。
“妈。”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迈巴赫，是怎么回事？”
我妈冲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大人的事，你别管。”
她的声音很冷。
像数九寒冬里的冰。
和我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妈妈，判若两人。
“别管？”
我笑了一声，眼泪却涌了出来。
“十五年！”
“你为了这个家，手都毁了！”
“我爸却开着三百万的豪车！”
“你让我怎么别管？”
我冲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
那双手，又红又肿，布满老茧和裂口。
像一块饱经风霜的树皮。
“你的手！你看看你的手！”
“你每天凌晨四点出门，半夜才回家！”
“你忘了你胃出血住院，爸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他没钱！让我去跟亲戚借！”
“那时候，他的迈巴赫停在哪里？！”
我声嘶力竭地质问。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以为我妈会心痛，会愧疚，会给我一个解释。
但她只是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眼神冷得像刀子。
“那都是我愿意的。”
她说。
轻描淡写。
仿佛我们十五年的苦难，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比谎言更伤人的，是背叛。
我一直以为，我和妈妈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我们一起对抗贫穷，守护这个家。
原来，我只是她剧本里的一个傻子。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傻子。
“你愿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愿意毁掉自己的手，作贱自己的身体？”
“你愿意让我跟着你吃苦，穿别人剩下的旧衣服？”
“你愿意看着我爸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废物？”
“赵静，你到底图什么？”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愧疚。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许诺。”
她缓缓开口。
“你以为的苦，不是真的苦。”
“你以为的家，也不是真的家。”
她说完，不再看我。
默默地从柜子里拿出烫伤膏，涂在手臂上。
每一个动作，都平静得可怕。
我愣在原地。
她的话像一句魔咒，在我脑海里盘旋。
“你以为的家，也不是真的家。”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开了。
我爸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挺括的衬衫。
脸上再也没有了往的颓唐和叹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麻烦。
03
我爸许振宏，倚在厨房门框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抹我读不懂的讥诮。
“闹够了？”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