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你她家里要拆迁了?”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下,没立刻否认:“听她提过一句,说老房子那边最近有人来量尺寸。”
“所以你知道她有房。”
“这个年纪来相亲的,谁没点自己的情况。”他说。
我冷笑了一声:“你倒挺坦白。”
“你想让我怎么说?说我一点都不知道?说我什么都不图?那是骗小孩的。你知道我一个人住,也知道我跟儿子不怎么来往。她不也一样知道我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
我本来已经准备好听他狡辩,可他偏偏没有。他说“图”的时候语气甚至有点平常,好像在说今天风大、茶有点淡。这反倒让我更烦。
“那你图什么?”我问。
他把纸杯放下,想了想,“图有人说话吧。图去医院的时候,不至于一个人坐走廊上等叫号。图晚上回去,屋里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再图一点……体面。”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我差点想反问,体面跟我有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因为他脸上没有那种拿腔作势的神情,他像是真的在找词,找一个他这种年纪的人还愿不愿意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不接这话,只顺着自己那条路往下走。
“你图这些,凭什么找她?”
“那你觉得我该找谁?”他看着我,“找个更年轻的?找个没儿没女没毛病的?人活到这个岁数,谁不是带着一身自己的事。”
“你带着你的事,凭什么来碰她的事?”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听出里面那股火不是冲他一个人的。他大概也听出来了,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愿意见我,不是我的。”
我正想说那是她糊涂,他又补了一句:“她比你想的清楚。”
我一下抬头。
“什么意思?”
“她每次跟我出来,助听器都戴得好好的。你们家里人说什么,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顿了顿,像觉得这话不该由他说,“她第一次跟我说你们那片要拆,是先问我,知不知道再婚之后财产怎么算。她说她活了这么多年,不想临到头给自己惹一身官司。你看,她比我还先想到这个。”
我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当然不傻。我知道。可我一直更愿意相信她是没防备,而不是她明知道风险还要往前走。前者能证明我这份紧张有道理,后者只会着我承认:她有可能是在清醒地做一个我不赞同的选择。
“那你怎么回答的?”我问。
“我说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她自己的东西,先写清楚,免得以后麻烦。”他声音还是低,“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这句话要是换个人说,我大概当场就要翻脸。可他说的时候,眼睛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怕我不信,又像是早知道我不会信。他那种笨拙,比圆滑更让人无从下手。
茶摊老板拎着暖壶过来添水,壶嘴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我把杯子往外推了推,“那你图陪伴,怎么不找个条件差不多的,非盯着她?”
“不是盯着她。”他皱了下眉,大概不太习惯被人这么一句一句着说,“我是在公园里先看见她的。她在长椅上给流浪猫掰馒头,自己手都冻红了,还嫌那猫牙口不好,把硬的掰得很碎。后来有次她助听器掉了,是我帮她在草里找到的。再后来才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