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我结婚前的东西。
星河湾的房子是周宴礼和他妈定的装修,浮夸又繁琐,我这堆简约风的东西摆不进去,就被打包,扔这儿,忘了。
我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我大学时的专业书,画册,还有一些设计稿。
手指摸过泛黄的纸页,看着上面那些稚嫩却灵气的线条,有点恍惚。
我毕业于顶尖的美院,学室内设计。
曾是那届最有才的学生,拿过不少奖。
那时候做梦都想有自己的工作室,想让我的名字,在业内响当当。
那时的我,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觉得前路一片亮堂。
后来,我遇见了周宴礼。他帅,有钱,对我好,追得猛。
他说他喜欢我的才气,欣赏我的独立,说会支持我所有梦想。
我信了。
很快结了婚。
婚后,他物质上对我不差。
婆婆虽说强势,看周宴礼面子,面上也还过得去。
我以为我嫁了爱情,找到了归宿。
我开始张罗工作室。
周宴礼却对我说。
“老婆,开工作室多累,在家歇着,我养你啊。”
婆婆也说。
“女人家,抛头露面像什么话?你的任务,是赶紧给我们周家生个大胖小子。”
我争,说这是我的梦。
周宴礼就叹气。
“存意,你怎么就不体谅我呢?我工作够累了,真不想回家还为你公司的事心。”
他们的“为我好”,他们的“体谅”,像张温柔的网,把我捆得死死的。
我慢慢放下了笔,收起了图。
从一个有才气的设计师,变成了养尊处优的全职太太。
每天围着老公和家务转。
我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剩星河湾那一百多平。
我看着箱子里的一份商业计划书,封皮上写着——“清·筑”设计工作室。
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心血全在里头。
有我的念想,我的盘算,我的野心。
眼泪毫无预兆,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弄丢的?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扔了最宝贝的梦?
就为了那个在我车被偷后,怪我小题大做的男人?
就为了那个在我被威胁后,劝我退让的丈夫?
太可笑。
也太可悲了。
我擦掉眼泪,把那份计划书小心拿出来,放书桌上。
然后,拿起了箱子底下,那套被我忘了五年的绘图工具。
笔尖碰到纸的刹那,一种久违的、说不出的亲切感,窜遍全身。
好像身体里某个睡了很久的部分,忽然醒了。
我要把丢了的,都找回来。
我的梦,我的人生,我的脸面。
从这一刻起,我只为我自己活。
手机又震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还是李承泽。
“王天虎动了。”
“他刚从一家五金店出来,买了桶油漆和一把榔头。”
“开着辆五菱宏光,朝你公寓方向来了。”
“别怕,一切都在掌控中。”
我看着信息,没觉得怕,反而有点……兴奋。
鱼,总算咬钩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点窗帘,往下看。
夜色里,一切平常。
但我知道,在这片平静底下,一张网,已经悄悄张开了。
而这次,我不再是网里待宰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