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丁源是被豆豆的哭声吵醒的。
四岁娃儿的哭声从楼下传上来,尖锐,细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丁源睁开眼,手电筒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天花板。他坐起来,穿上外套下楼。
138号一楼,何秋萍抱着豆豆坐在折叠桌旁边。豆豆在她怀里哭,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何秋萍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哄,眼睛红红的,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丁源问。
吴老太在旁边叹气:“娃儿发烧。烧了一夜了。”
丁源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豆豆的额头。烫。不是普通的发烧,是滚烫,像摸着一块刚出笼的馒头。末里,发烧可能是觉醒的前兆,也可能是感染病毒的征兆。豆豆才四岁,没有觉醒的迹象——末降临那天的金色文字,四岁的娃儿看不懂,也不会选择。他没有觉醒。
丁国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给他多喝水。我去找药。”她转身上楼,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拿着一盒退烧药下来——布洛芬,儿童剂型,保质期还有半年。
丁秀兰接过药,掰了半片,碾碎了溶在水里,用小勺喂给豆豆。豆豆不肯喝,哭得更厉害了,小脸从涨红变成青紫。何秋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豆豆乖,喝了药就好了,妈妈在这儿……”
丁源站在旁边,手在口袋里,指腹摩挲着记忆戒指冰凉的表面。他不会哄孩子。丁昊小时候发烧,都是前妻照顾的。他只负责在外面挣钱,挣得不多,但至少药费付得起。小糯三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四十度,他抱着她在儿童医院的急诊室外面排了四个小时的队。小糯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喊妈妈。他抱着她,坐在塑料椅子上,四个小时没有换过姿势。那是他这辈子抱她最久的一次。
豆豆把药吐了出来。白色的药液混着口水淌到下巴上,何秋萍用手接住,药液从指缝里漏下去。她终于崩溃了,抱着豆豆嚎啕大哭。
“我来吧。”赵刚从门口走进来。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左臂还有点僵,但已经不耽误活动。他蹲在何秋萍面前,把豆豆从她怀里接过来。豆豆挣扎了一下,但赵刚的手很稳,像抱过很多次孩子。
“我家那个,小时候吃药也这样。”赵刚把豆豆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他的背,“得等他哭累了,趁他喘气的时候灌进去。”
豆豆哭了一会儿,果然哭累了,张着嘴喘气。赵刚趁机把药液喂进去,然后继续拍背,从上往下顺。豆豆呛了一下,但药咽下去了。他趴在赵刚肩膀上,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然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赵刚没有把他放下,继续抱着,轻轻拍着。
何秋萍看着赵刚,眼泪还在流,但嘴唇已经不抖了。“谢谢。”
赵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丁源走出138号。老街上,晨光刚刚透进来,火把已经熄了。骸骨卫士站在牌坊下面,银灰色的骨甲在暗蓝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微的光。它的眼眶里,深绿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丁源走到它面前,它低下头,下颌骨动了动,咔哒。
“今天跟我去巴南。”
骸骨卫士点了点头。
丁源打开亡灵空间,清点召唤物。一只骸骨卫士(精英),十三只骷髅战士,八只骷髅法师。总共二十二只。亡灵空间容量已经快满了,骸骨卫士占两个位置,剩下二十个位置塞得满满当当。他需要扩容,转职之后亡灵空间容量会大幅提升。
老张从139号走出来,叼着烟,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昨天从周边搜回来的。”他把布袋递给丁源。里面是晶核碎片,白色品质,几十颗。
“哪来的?”
“街尾那排店铺后面有个废品收购站,里面死了几只丧尸。骷髅战士清的。”老张吐出一口烟,“碎片捡回来了。”
丁源把晶核碎片全部使用。几十颗白色碎片化作光点涌入体内。
【使用晶核碎片×68,经验值+1360】
【当前经验值:44410/140000】
他把目光从经验值上移开。距离二十七级还差九万五千多经验。巴南那只毒系头目,四十五级左右,完应该够升二十七八级。如果运气好,爆出能用的装备,实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桑塔纳停在牌坊外面。老张已经把油箱加满了——从安全区换来的汽油,用物流园带回来的几条香烟换的。末里,香烟比钞票好使。
丁源拉开车门。骸骨卫士化作光芒收入亡灵空间。十三只骷髅战士、八只骷髅法师已经全在空间里待命。他发动汽车,桑塔纳驶出老街。
巴南在渝城的南面。从南坪过去,正常情况下四十分钟车程。但末里的路况,一切都不正常。
车过学府大道的时候,丁源看见了丧尸。不是涌向市中心的那种大,是一股分流。几百只丧尸沿着主道向南移动,方向和他一致——巴南。领主的气息在召唤它们,巴南那只毒系头目也在召唤它们。头目和领主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头目响应领主的召唤向市中心靠拢,但同时也把自己的小弟往自己身边聚。丧尸的等级秩序,和狼群差不多。
丁源没有绕路。桑塔纳从丧尸群的边缘擦过去,车顶的骷髅战士跳下去劈翻挡路的,跳回来。几百只丧尸被引擎声吸引,调转方向追上来。桑塔纳加速,把它们甩在身后。追不上,但它们在后面跟着,像一条灰色的尾巴。
巴南的中心是鱼洞。老城区,房子矮,街道窄,和南坪老街有点像,但更破。末之前,鱼洞是渝城最落后的几个片区之一。末之后,落后反而成了优势——人口密度低,丧尸密度也低。但这只是表面。白的消息是,巴南有一只四十五级左右的毒系头目。在领主气息的笼罩下,它可能又升了级。
丁源把车停在鱼洞老街的入口。和南坪老街一样,入口是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鱼洞”两个字。牌坊下面的石板路延伸进去,两旁的店铺全碎了。和南坪老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丧尸尸体是绿色的。
不是腐烂的绿,是中毒的绿。几十具丧尸尸体倒在牌坊下面的石板路上,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绿色,像被染过色。它们的眼睛、鼻孔、嘴角都渗出绿色的液体,液体滴在石板上,把石板腐蚀出浅浅的凹坑。
毒系头目的领地。它不光人,也丧尸。闯进它领地的丧尸,会被它毒死。
丁源把骸骨卫士召出来。银灰色的骨甲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他把骷髅战士和骷髅法师全召出来,二十二只召唤物在牌坊下面排开。亡灵共鸣触发。
“走。”
骸骨卫士走在最前面,丁源跟在它身后。骷髅战士们呈扇形散开,骷髅法师们居中。他们沿着石板路往鱼洞深处走。
绿色的丧尸尸体越来越多。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趴在店铺门口,有的挂在窗户上。皮肤都是绿色的,渗出绿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像硫酸混着烂肉。丁源把领口拉起来捂住口鼻。骸骨卫士不需要呼吸,它走在最前面,深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安静地燃烧。
石板路走到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棵老黄桷树,树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个广场。黄桷树下坐着一个东西。
人形,身高一米七左右,比掠行者矮,比丁源高一点。女性。穿着一件绿色的连衣裙——不是染绿的,是原本就是绿色,绸缎质地,在树荫下泛着幽幽的光。长发披肩,也是绿色的,不是染的,是从发渗出的绿色素把头发染成了墨绿。皮肤是浅绿色的,像玉,半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绿色的血管在缓缓搏动。五官精致,甚至可以说漂亮。眼睛是深绿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又像猫。
她坐在黄桷树隆出地面的树上,赤着脚,脚边放着一只陶罐。陶罐里着几枝不知从哪折来的野花,已经枯萎了。
【发现头目级丧尸·毒华】
【等级:47】
【特性:毒系变异,全身充满剧毒。体液、呼吸、甚至散发的体味都含有毒素。能够制造毒雾领域,领域内持续掉血。智慧型丧尸,保留部分生前记忆。】
【技能:毒雾领域、剧毒之触、毒液喷射、毒爆】
【警告:毒华是渝城现存等级最高的头目丧尸之一。她的毒连丧尸都能死。不要靠近她五米之内,不要触碰她的任何体液。建议远程攻击。】
四十七级。比白的消息高了两级,比掠行者高了三级。渝城现存等级最高的头目。
毒华抬起头,深绿色的蛇瞳落在丁源身上。然后她笑了。绿色的嘴唇裂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牙也是绿色的。
“死灵法师。”她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好久没闻到死灵法师的味道了。”
丁源握紧死灵骨杖。毒华从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她脚下的石板立刻泛起一层绿色,像苔藓,但比苔藓蔓延得快得多。绿色沿着石板缝隙向四面八方延伸,几秒之内就铺满了小半个广场。
毒雾领域。丁源后退了一步。骸骨卫士横移,挡在他面前。银灰色的骨甲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膜——骸骨守护,护盾值七十五。
毒华歪着头看着骸骨卫士,深绿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好奇。“精英骷髅?我变成丧尸之后,见过不少死灵法师的召唤物。你的骷髅,不一样。骨甲里有尸王的气息,还有别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骸骨卫士移到丁源身上。“你身上有领主同源的气息。死灵精华?头目级的。你是来我,拿我的死灵精华去领主?”
和掠行者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丁源没有回答。
毒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弯下腰,从陶罐里抽出一枝枯萎的野花,别在耳后。绿色的头发,绿色的连衣裙,枯萎的野花。诡异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我生前是开花店的。”她说,“在鱼洞老街拐角,很小的一个门面。末那天,我正在给一束百合换水。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剪花枝。剪刀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就再也没站起来。”
她抬起右手。指尖渗出绿色的液体,滴在地上,石板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小坑,绿色的烟雾从坑里升起。
“变成丧尸之后,我的体液变成了毒。我碰什么,什么就烂。花烂了,花瓶烂了,地板烂了。我的猫跑过来蹭我的腿,烂了。”
她的声音沙沙的,没有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把花店烧了。然后我走到这棵黄桷树下面,坐着。坐了很久。领主在召唤我,我不想去。我太毒了,去了会毒死别的丧尸。领主不会允许的。所以它派了别的头目来我。”
她看着丁源。
“你是第四个。”
丁源的心一沉。“前三个呢?”
毒华指了指广场边缘。丁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三具丧尸的尸体倒在广场边缘的屋檐下,皮肤都是绿色的,渗出绿色的液体。体型都不小,最小的那只也有两米高。三只头目级丧尸,都被她毒死了。
“我不想去解放碑。”毒华说,“但我也不想死。所以我坐在这里,谁来我,我就毒死谁。你是第四个。你不是头目,你是人。人比丧尸怕毒。你靠近我五米之内,不用我动手,我的呼吸就能让你中毒。你的骷髅不怕毒,但你怕。你能怎么办?”
丁源沉默了片刻。“远程。”
骷髅法师们的短杖同时亮起。暗影箭、寒冰箭、火球,八只骷髅法师的全力齐射,铺天盖地地砸向毒华。毒华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绿色的连衣裙被法术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暗影箭命中她的肩膀,炸开一团绿色的血雾。寒冰箭命中她的双腿,冰霜在她浅绿色的皮肤上蔓延,但冰霜很快被绿色渗透,融化了。火球轰在她口,亡灵火在她绿色的连衣裙上燃烧,烧穿了裙子,烧焦了皮肤。绿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地上,把石板腐蚀得嗤嗤作响。她在自愈。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毒系头目的自愈能力,比尸王还强。
毒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喷出一股绿色的液体,不是喷射,是爆炸——毒液喷射。绿色液体化作一蓬绿雾,向骷髅法师们罩过去。骷髅法师们后退,但绿雾蔓延得太快。一只骷髅法师被绿雾沾到了左臂,骨甲立刻泛起绿色,然后软化,像蜡烛遇热一样往下淌。骷髅法师毫不犹豫,右手骨刀一挥,把自己的左臂齐肩斩断。断臂掉在地上,几秒之内就化成了一摊绿色的脓水。
【骷髅法师(3号)损失左臂,法术攻击力下降30%】
壮士断腕。骷髅法师没有生命,不知道疼,但它知道如果不斩断手臂,绿色会蔓延到全身。毒华的毒,连骨头都能融化。
丁源的瞳孔微缩。远程攻击有用,但毒华的自愈能力太强,骷髅法师的火力压制不住。他需要更高的输出,或者控制住她,让骷髅军团集中攻击。
骨牢。毒华脚下的地面裂开,十几骨刺破土而出。但骨刺还没碰到她的裙摆就变绿了。绿色沿着骨刺向上蔓延,像藤蔓攀爬竹竿。几秒之内,十几骨刺全部变成了绿色,然后软化,折断,化作一摊绿色的脓水。骨牢被毒化了。不是被破坏,是被毒化。毒华的毒能腐蚀能量体——骨牢是由灵力和死灵能量凝聚的实体,本质上还是能量。她的毒能腐蚀能量。
丁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骨牢是他最可靠的控制技能,从尸王到掠行者,骨牢至少能困住对手几秒钟。但在毒华面前,骨牢连一秒都撑不到。
毒华歪着头看着他。“你的骨牢,能量很纯。但越纯的能量,我的毒腐蚀得越快。”
她迈开赤脚,向丁源走来。绿色的脚印留在石板上,每一个脚印都在冒着绿色的烟雾。毒雾领域随着她的移动而扩散,绿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层流动的纱。骸骨卫士迎上去,骨刀劈下。毒华抬起左手,用手背挡住了骨刀。骨刀砍进她的手背,绿色的血涌出来,溅在骸骨卫士的骨甲上。银灰色的骨甲立刻泛起绿色,骸骨卫士眼眶里的深绿色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骸骨卫士中毒,防御力下降10%,持续30秒】
连骨头都能腐蚀的毒,对骸骨卫士的骨甲同样有效。虽然不能像腐蚀骨牢那样瞬间融化,但能让骨甲的防御力持续下降。丁源把骸骨卫士召回身边,不能让它继续中毒了,防御力掉太多,骸骨守护的护盾值也会跟着降。
骷髅战士们冲上去。十三只骷髅战士把毒华围在中间,骨刀和镰刀从四面八方劈下。毒华没有躲,她站在原地,任由骨刀砍在身上。绿色的血四处飞溅,溅在骷髅战士们的骨甲上,溅在骨刀上,溅在石板地上。每一滴血都在腐蚀。骷髅战士们的骨甲陆续泛起绿色,防御力集体下降。它们的骨刀刀刃被毒血腐蚀出了缺口,攻击力也在下降。但它们没有停,一刀接一刀地劈。
毒华的血在流失。她的自愈能力再强,也跟不上十几把骨刀同时造成的伤口。绿色的血在她脚下汇成一摊,把石板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坑。她的脸色从浅绿变成了淡绿——失血过多,绿色在褪去。
但她没有倒。她深吸一口气,腔膨胀。然后她张开嘴,喷出一股浓稠的绿色雾气。不是毒液喷射,是毒爆。雾气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骷髅战士们被气浪震退。雾气沾到它们的骨甲上,绿色迅速蔓延。两只骷髅战士的骨甲被腐蚀穿了,绿色的毒渗入骨髓,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闪了闪,灭了。
【骷髅战士(4号)已阵亡】
【骷髅战士(7号)已阵亡】
两只。一个毒爆,两只骷髅战士阵亡。
丁源把剩余的骷髅战士撤回。十一只骷髅战士退到他身边,骨甲上全是绿色的腐蚀斑,防御力普遍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以上。毒华站在广场中央,绿色的连衣裙被骨刀砍成了布条,浅绿色的皮肤上全是伤口,绿色的血还在流。但她站着,深绿色的蛇瞳盯着丁源。
“你的骷髅,死了两只。我的血,流了三分之一。”她的声音沙沙的,“继续打下去,你会赢。但你的骷髅会再死几只。你舍得吗?”
丁源没有回答。他在计算。毒华的自愈能力在失血后会下降,她流了三分之一血,自愈速度已经明显变慢了。但他也损失了两只骷髅战士,剩下的十一只骨甲都被腐蚀,防御力下降,再吃一个毒爆可能还要再死几只。
他需要打破这个交换比。远程火力压制不住,近战会被毒血腐蚀,控制技能被毒化。毒华的能力几乎完克他的亡灵军团。他只剩下一个办法。
掠行戒指。
丁源握紧死灵骨杖,灵力注入掠行戒指。暗红色的宝石亮起,光痕在宝石内部快速游动。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十米距离的掠行,直接出现在毒华身后。毒华的反应极快,转身,右手五指张开,毒液喷射。但丁源已经再次掠行,回到原位。来回两次掠行,灵力消耗不大,但毒华的动作被他打乱了。
骸骨卫士冲上去,骨刀劈在毒华后颈。深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燃烧,这一刀全力出手。骨刀砍进毒华的后颈,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毒华身体前倾,单膝跪地。骷髅战士们的骨刀同时劈下,劈在她背上、肩上、手臂上。
毒华趴在地上。绿色的血在她身下汇成一摊,把石板腐蚀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她抬起头,深绿色的蛇瞳看着丁源。
“你……比前三个强。”
丁源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生前是开花店的。”
毒华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开花店的人,不该变成这样。”
毒华沉默了很久。绿色的血从她身上十几个伤口里往外淌,她的皮肤从浅绿变成淡绿,再变成苍白——血快流了。
“我开花店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花市进货。玫瑰花,百合花,康乃馨。我认识每一种花的花语。玫瑰是爱情,百合是纯洁,康乃馨是母爱。”
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绿色的指尖。
“现在我的手,碰什么花,什么花就烂。”
她把手放下。
“你身上有领主同源的气息。你是要去领主的。了它,渝城的丧尸就不会再被召唤了。剩下的丧尸,会慢慢被光。这座城市,也许能重新长出花来。”
她抬起手,从耳后取下那枝枯萎的野花,放在地上。绿色的指尖最后一次碰触花瓣,花瓣立刻变绿,枯萎,碎成粉末。
“动手吧。”
丁源站起来。骸骨卫士的骨刀落下。
【击毒华(Lv47头目),经验值+128000】
【当前等级:26,经验值:172410/140000】
【等级提升至27级】
【等级提升至28级】
【当前等级:28,经验值:32410/160000】
连升两级。从二十六级到二十八级。四十七级头目给的十二万八经验值,加上之前攒的四万多,一共十七万多。连升两级之后,经验条停在三万二的位置,距离二十九级还差十二万七千多。
毒华的尸体趴在石板地上,绿色的连衣裙碎成布片,浅绿色的皮肤褪成了苍白。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化作光点,是化作绿色的雾气。雾气从她的皮肤上浮起,像春天的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绿色雾气升到半空,被风吹散。散尽之后,地面上留下三样东西。
一颗绿色的晶核,拇指大小,里面有一团缓缓流动的绿色液体。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颗深绿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一滴凝固的绿色液体。一条项链,银链子,链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绿色宝石。
【获得:毒华核心(蓝色品质)】
【说明:毒系头目丧尸的核心,蕴含剧毒能力碎片。可用于技能领悟或装备制作。警告:直接接触可能导致中毒。】
【获得:毒免戒指(蓝色品质)】
【部位:手指】
【特效:毒系抗性+50%,中毒持续时间-30%】
【特效:毒免——每24小时可主动免疫一次毒系攻击。冷却时间结束后自动刷新。】
【说明:毒华凝聚了自己对毒的抵抗意识,做成了这枚戒指。她戴着它,不是因为怕别人的毒,是怕自己的毒伤到那枝早已枯萎的花。】
【获得:花语项链(蓝色品质)】
【部位:颈部】
【特效:精神+15,灵力恢复速度+20%】
【特效:花开——消耗灵力,在指定位置召唤一小片花丛。花丛持续60秒,范围内友方单位生命恢复速度+30%。冷却时间:30分钟。】
【说明:毒华生前最珍爱的项链。她开花店的时候每天都戴着它。变成丧尸之后,项链是她唯一没有染绿的东西。】
三件蓝色装备。毒免戒指,毒系抗性加百分之五十,每二十四小时免疫一次毒系攻击。花语项链,精神加十五,灵力恢复加百分之二十,还带一个范围回血技能——花丛持续六十秒,范围内友方单位生命恢复速度加百分之三十。
丁源把毒免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第六枚戒指。指环冰凉,深绿色宝石里的那滴凝固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晃动。花语项链戴在脖子上,和清醒项链并排。两条银链子,一个坠子是透明宝石,一个坠子是绿色水滴。精神值从一百一十九跳到一百三十四。
毒华核心他没有碰。绿色的晶核在石板地上微微发光,里面的绿色液体缓缓流动。直接接触可能中毒。他用一块布把核心包起来,收进口袋。
他站起来,环顾广场。黄桷树的树荫遮住了半个广场,树隆出地面,毒华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她的陶罐还在树旁边,里面着几枝枯萎的野花。丁源走过去,蹲下来。陶罐是粗陶的,灰褐色,表面粗糙。罐里的野花已经完全枯萎了,花瓣缩,茎秆发黑。他伸手去拿陶罐。指尖碰到陶罐的瞬间,罐口的一枝野花忽然掉下一片花瓣。花瓣落在罐底的泥土上,发出极轻的“噗”的一声。
丁源把陶罐拿起来。罐底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刻的——“重生”。
他把陶罐放回原处,站起来。桑塔纳还停在鱼洞老街的牌坊外面。丁源走出广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绿色的丧尸尸体还在路两旁,皮肤渗出绿色的液体。毒华死了,但她留在这些尸体里的毒还在。
他走出牌坊,拉开车门。车后座上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是早上老张塞给他的几个馒头。馒头凉了,发硬。丁源掰了半个,嚼着。馒头的面香在嘴里蔓延,把毒雾残留的酸腐味压下去一点。
他发动汽车。桑塔纳驶出鱼洞。
回南坪的路上,丁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六枚戒指。灵语、幽语、记忆、掠行、毒免,加上新戴上的毒免戒指,六枚。右手无名指还空着。左手已经戴满了,中指和拇指还空着,但小指、无名指、食指各一枚,手腕上咒痕护腕和清醒手链并排。脖子上两条项链,清醒和花语。脚上掠行之靴。
末第八天。他从一个穿着破工装、全身上下只有一串钥匙的质检员,变成了一个满身装备的死灵法师。装备多了,底气就足。底气足了,心里那个坑就更明显。因为装备再多,也填不满那个坑。
车过学府大道。来的时候跟在后面的那条丧尸尾巴已经散了。几百只丧尸失去了毒华的气息引导,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主道上。桑塔纳从它们中间穿过,车顶的骷髅战士跳下去劈翻挡路的,跳回来。有一只丧尸被劈倒的时候,从它破烂的衣服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丁源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照片落在地上,正面朝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对着镜头笑。桑塔纳开过去了。照片被车轮卷起,飘了一会儿,落在路边的水沟里。
丁源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回到老街的时候,天色尚早。牌坊下面的路障又加高了一层——老张带着陈明、小李,用从附近工地拖来的水泥预制板,把牌坊两侧的空隙彻底堵死了。只留中间一条车道,用一辆报废的面包车横着挡住,进出的时候推开。赵刚在冷藏车旁边,车头盖掀着,他半个身子探进去。不是修车,是在改装——车头焊上了一排钢筋尖刺,用来撞丧尸的。
丁源下车。骸骨卫士从亡灵空间里出来,站在他身后。银灰色的骨甲上还残留着毒华毒血腐蚀的痕迹——十几块绿色的斑,像苔藓。防御力永久下降了百分之五。不是中毒的临时下降,是骨甲被腐蚀造成的永久损伤。丁源摸了摸那些绿斑。冰凉的,比周围的骨甲粗糙。
“能修复吗?”
骸骨卫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骨甲上的绿斑。下颌骨动了动。咔哒。不知道是能还是不能。
丁国梅从138号走出来。她的目光在丁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绿色水滴坠子和透明宝石坠子并排。移到他手上——多了一枚深绿色的戒指。
“回来了。”
“嗯。”
“豆豆退烧了。”
丁源愣了一下。他出门的时候豆豆还在发烧,布洛芬吃了吐,何秋萍抱着他哭。现在退烧了。
“赵刚抱了他一上午。”丁国梅说,“娃儿哭累了,睡了一觉,醒来烧就退了。不是觉醒,就是普通发烧。”
丁源走进138号。何秋萍坐在折叠桌旁边,豆豆在她膝盖上,小脸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了,手里攥着那只褪色的毛绒兔子。看见丁源进来,他举起兔子。
“兔兔!”
丁源在桌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豆豆的额头。温的,不烫了。
“好了?”
何秋萍点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在笑。“好了。谢谢丁哥。”
“我没做什么。赵刚抱的。”
何秋萍低下头,把豆豆往怀里拢了拢。“我知道。”
丁源站起来,上楼。他坐在床边,把今天的收获摆在面前。毒华核心,绿色的晶核用布包着,隔着布能感觉到微微的灼热——不是温度,是毒性能量的渗透。毒免戒指已经戴在手上了。花语项链戴在脖子上。他把毒华核心拿起来,隔着布。
【是否使用毒华核心?使用后将随机领悟一项毒系技能。若技能与职业不兼容,可能产生变异。警告:使用过程中可能受到毒性侵蚀,建议在佩戴毒免装备的情况下使用。】
他已经戴着毒免戒指了。深绿色宝石里的那滴凝固液体微微发光。
“使用。”
绿色晶核在掌心里融化。隔着一层布,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腐蚀性的能量。能量从掌心涌入,沿着血管向上。灼烧感。不是掠行者核心那种尖锐的窜动,不是撕裂者核心那种钝刀割肉,是腐蚀——像浓酸沿着血管流淌,所过之处血管壁都在刺痛。
【毒免戒指特效触发——免疫本次毒性侵蚀】
深绿色宝石亮了一下,那滴凝固液体荡漾起来。灼烧感被一股清凉取代。毒性被免疫了,只剩下纯粹的能量。
【技能领悟中……】
【检测到职业:死灵法师】
【技能与职业兼容度:低】
【产生变异】
【习得新技能:死亡毒沼(Lv1)】
【死亡毒沼:在指定区域召唤一片直径10米的毒沼,持续15秒。毒沼内的敌人移动速度降低30%,每秒受到少量毒素伤害。毒沼存在期间,范围内若有敌人死亡,毒沼持续时间延长5秒,最多延长至30秒。灵力消耗:80点,冷却时间:120秒。】
【说明:毒华的毒雾领域和死灵法师的死亡能量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个不属于两系的变异技能。它不是用来单挑的,是用来打阵地战的。】
阵地战技能。十米直径,十五秒持续,百分之三十减速,每秒少量毒素伤害。范围内有敌人死亡就延长五秒,最多延长到三十秒。配合死亡脉冲的百分之二十减速和额外掉落——两个技能叠加,丧尸群在毒沼里被双重减速,击后额外掉落经验值,又延长毒沼持续时间。滚雪球。
丁源关掉面板。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老街上火把点起来了,浸了柴油的布条缠在木棍上,在石板路的缝隙里。骸骨卫士站在牌坊下面,银灰色的骨甲上十几块绿斑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领主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