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鸣一把将高秀云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墙头上的王桂兰。
“碎嘴婶,你这嗓子眼是顺着粪坑刨出来的吧?咋一张嘴就这么臭,隔着墙头都能熏死个苍蝇!”
王桂兰平时在村里撒泼打滚惯了,哪曾想向一鸣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小子敢这么骂她。
顿时气得横肉乱颤,指着向一鸣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王八羔子!你骂谁呢!
“你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种,敢管老娘的闲事!
“这小娼妇就是个克夫的丧门星,我骂她怎么了!”
向一鸣不仅没恼,反而指着王桂兰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往回怼:“成天把克夫丧门星挂在嘴边上,你咋不说,是你克夫?”
“秀云姐嫁到你们家才几天?你嫁过来几十年了吧!你老公怎么死的?你儿子怎么死的?
“全是被你这老妖婆给克死的!
“就是你,害得小海棠这么小就没了爹。
“我看你才是这十里八乡最大的丧门星,克夫命!”
这话算是精准踩在了王桂兰的肺管子上。
农村老太太最忌讳这个,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墙头上一块土疙瘩就要往下砸:“小,反了天了你!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破嘴!”
向一鸣眼神一凛,顺手抄起墙底下一把生锈的铁榔头,在手里掂了两下,铁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砸一个试试?”
向一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昨天我们家那场架,你趴在墙头看了个全乎吧?
我发起疯来连我亲姐的牙都能打飞。”
“你这满嘴黄牙要是嫌多,我不介意今天受点累,挨个给你敲碎了!”
看着向一鸣手里那把黑乎乎的铁榔头,还有他那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神,王桂兰举着土坷垃的手僵在半空,硬是没敢往下扔。
这小兔崽子昨天在院子里发疯的狠劲,她可是亲眼瞧见的,那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活阎王。
王桂兰咽了口唾沫,气焰瞬间矮了一大截。
她手里的土疙瘩心虚地扔到了院外,不敢再招惹向一鸣,只能把火气撒在躲在后面的高秀云身上。
恶狠狠地瞪着眼睛骂道:“死人啊!还不快滚回来做饭!想饿死老娘啊!”
骂完,生怕向一鸣真拿榔头砸她,赶紧缩回脑袋,灰溜溜地跳下墙头没影了。
高秀云在向一鸣身后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她拉了拉向一鸣的衣角,声音里透着担忧:
“一鸣,你别惹她,我婆婆那就是条疯狗,逮谁都咬两口,你跟她硬碰硬,万一她去村里到处败坏你的名声可咋办。”
“没事,秀云姐。”
向一鸣转过身,看着高秀云那张满是愁容的脸,把手里的榔头随手一扔,语气放柔和了许多:
“以后她再骂你,你别憋着,不服就!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你嘴笨骂不过她,以后我当你嘴替,她骂你一句,我撅她十句,看谁能恶心过谁。”
听着这半是玩笑半是护短的话,高秀云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犹如春风拂过桃花,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结实的小伙子,有些意外。
以前的向一鸣,虽然活卖力,但总是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扛。
可今天,他不仅敢拿榔头吓唬人,嘴皮子还这么利索。
“一鸣。”
高秀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说,“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仅长大了,还让她在这举目无亲、处处受人欺凌的婆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种有了倚仗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却又有些慌乱。
向一鸣还是个孩子呢,她怎么能把他当男人看。
“我先回去做饭了,面你赶紧做了吃。”
高秀云不敢再多看向一鸣,抱起还在啃饼子的小海棠,匆匆回了隔壁院子。
向一鸣目送她进屋,这才转身回了自己那间破败不堪的厨房。
灶台冷冰冰的,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他生了火,把高秀云给的棒子面舀出两勺,又从角落的破麻袋里翻出几瘪的笋泡涨,洗净切碎了扔进锅里,熬了一锅棒子面笋粥。
没有油水,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向一鸣端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棒子面剌嗓子,那笋更是柴得像嚼木头渣。
这苦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可现在身上就何大明给的两块五毛多,加上自己藏的,总共不到五块钱。
这点启动资金,能做什么呢?
一边琢磨着,他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粥里的笋,往嘴里扒拉,咀嚼。
吃着吃着,向一鸣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碗里那几块难以下咽的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对啊!笋!
万兴这个地方地处南北交界,山多林子密。
虽然比不上南方竹海漫山遍野,但笋的产量也绝对不算少。
在这个年代,乡下人肚子里普遍缺油水,最怕吃这种“刮油”的东西。
大家挖了笋回来,要么切碎了和酸菜一起炒,勉强下饭,要么就晒成笋留着冬天熬汤。
因为做法单一,加上没有大肉配着炖,这玩意儿在村里本不值钱,甚至掉在地上都没人稀罕多看一眼。
但在后世,有一种叫“手剥笋”的休闲零食可是风靡了大江南北!
那玩意儿保留了竹笋的鲜嫩,经过特制的香料卤煮,连皮带肉浸透了滋味。
吃的时候顺着裂口一剥,脆嫩爽口,咸鲜回甜,不管是下酒还是当零嘴,都让人停不下来。
最关键的是,现在正是春天,满山的春笋正冒尖,这可是无本的买卖!
只要把手剥笋做出来,拿到城里去卖,城里人有工资,肚子里油水比乡下足,平时也舍得花个毛八分的买点新鲜零嘴。
这加工过后的风味,绝对能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出一条血路!
想到这,向一鸣几口把碗里的粥扒拉净,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没本钱怕什么?漫山遍野都是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向一鸣找出一把柴刀,拿出磨刀石磨得铮亮,背上家里最大的那个破竹篓,直奔村后的大山。
春天的山林里透着一股子清冷的草木香。
昨夜刚下过一点毛毛雨,地面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向一鸣眼睛毒得很,专挑那些背阴湿的竹林钻。
没走多远,就看到厚厚的落叶层里,隆起了一个个小土包,泥土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
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