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鸣蹲下身，扒开周围的落叶，一截带着黄色绒毛的笋尖露了出来。
他手起刀落，柴刀贴着泥土部斜着一劈。
“咔嚓”一声脆响。
一粗壮鲜嫩的春笋就落在了手里，断口处还往外渗着清甜的汁水。
挖笋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
向一鸣前世惯了农活，动作麻利得很，不到一上午的功夫，背篓里就塞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五六十斤重。
他背着沉甸甸的竹篓下山，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头的供销社。
兜里剩下的钱，向一鸣一咬牙，全拍在了柜台上。
“桂皮、八角、香叶、小茴香，再来半斤冰糖和一瓶酱油。”
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姐像看败家子一样看着他，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谁家买香料这么大手大脚的？
向一鸣没理会，仔细包好这些宝贝调料，大步流星地回了家。
刚进院子，正碰上高秀云牵着小海棠从外面回来。
小海棠一眼就看到了向一鸣背篓里那些胖乎乎、毛茸茸的大春笋，小跑上前，咬着手指头流口水地喊：“哥哥，竹子好吃吗？”
“小海棠，这不是竹子，是竹笋。”
向一鸣被逗乐了，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高秀云跟过来，看着那一满篓的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鸣，你这一大早进山了？挖这么多笋啥？这玩意儿吃多了烧胃啊。”
“我不是自己吃，我准备加工一下，拿去卖。”向一鸣回答。
“拿去卖啊，这么多，那你先放在下，我去拿把菜刀过来帮你把皮剥了，切成片你拿盐腌上，能多放几天。”
说着她就要去挽袖子。
“不用剥。”
向一鸣把背篓卸下来，拦住她，“秀云姐，这笋啊，就得连皮带肉一起做才好吃。”
高秀云愣住了，满脸的狐疑：“连皮一起？这笋壳硬得跟铁皮似的，上面全是毛，这咋吃啊？咱们又不是山里的大熊猫。”
小海棠在旁边跟着点头：“不当大熊猫。”
向一鸣被这娘俩逗乐了，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待会你就知道了，今天让你尝尝鲜。”
说就，向一鸣打来井水，用刷子把春笋表面的泥土和硬毛仔仔细细地刷洗净。
接着，他拿起菜刀，一刀切掉笋最老的部分，然后在笋身上竖着划了一刀。
这一刀极有讲究，必须切透几层笋壳，刚好伤到一点笋肉，但又不能把整个笋切成两半。
高秀云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洗切完毕，向一鸣在铁锅里添满水，大火烧开。先把处理好的春笋倒进去焯水，去除里面的苦涩味。
捞出过凉水后，重新起锅，倒入清水。
紧接着，他把刚买来的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用纱布包好扔进锅里，倒上酱油调色，抓了一把盐，最后放入冰糖提鲜。
大火再次烧开，浓郁的酱香混杂着香料的特殊气味，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向一鸣把焯过水的春笋分成两份，一份原味，一份从老坛里捞了些泡椒腌制，制成辣口的。
两种味道，老少皆宜，肯定更有市场。
接着，把笋放入锅中，盖上木锅盖，改用小火慢炖。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香味越来越霸道。
原本清淡的竹笋，在各种香料的熬煮下，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狂咽口水的奇特香气。
小海棠已经趴在厨房的门框上，口水把前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就连高秀云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里的疑惑彻底变成了震惊。
这味道，比过年炖大肉还要香！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向一鸣掀开锅盖。
水汽散去，原本黄褐色的春笋已经吸饱了汤汁，颜色变得油亮诱人，表面还挂着一层晶莹的汤汁。
他用筷子夹出一嫩的，放在碗里凉了一会儿。
“秀云姐，尝尝。”向一鸣把碗递过去。
高秀云迟疑地接过来，看着这带着壳的笋，还是不知道怎么下嘴。
向一鸣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捏住笋尖，顺着之前划开的那道缝隙，轻轻往两边一拨。
“啪”的一声轻响，坚硬的笋壳像花瓣一样层层剥落，露出里面被卤汁浸透、呈现出诱人酱色的笋肉。
高秀云看呆了。
她学着向一鸣的样子，咬了一口笋尖。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厨房里响起。
高秀云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也没有老笋的柴。
入口先是浓郁的咸鲜和香料的醇厚，紧接着就是笋肉本身的清甜和脆嫩，最后还带着一丝冰糖的微甜回甘。
这口感，这味道，简直绝了！
“太好吃了……”
高秀云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连连惊叹。
“一鸣，你这是咋做的？这笋怎么能这么好吃？我在村里活了这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笋！”
向一鸣给小海棠也剥了一，小丫头抱着笋啃得满脸都是酱汁，开心得直晃脑袋。
听到高秀云的问话，向一鸣随口扯了个谎：
“以前念书的时候，在书上看到的方子，这叫手剥笋，再往南边走点，可流行了，我准备明天把这些背到城里去卖，试试水。”
“这绝对能行！”
高秀云激动得脸颊微红，看着向一鸣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这么好吃的东西，城里人肯定抢着买！一鸣，你脑子真活泛！”
看着高秀云眼底闪烁的光彩，向一鸣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就在这气氛正好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哟，我当是躲在哪个野男人屋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原来是在这吃猪食啊！”
王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墙外，三角眼不屑地瞥了一眼锅里的笋，撇着厚嘴唇嘲讽道：“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瞎胡闹！山里的破竹笋还当宝贝了。
“还拿去城里卖？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也就是骗骗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娼妇！”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着高秀云：“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回来洗衣服！吃吃吃，怎么没噎死你个丧门星！”
高秀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放下碗，抱起小海棠，低着头匆匆往外走。
向一鸣看着王桂兰那张刻薄的脸，没有发火，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瞎胡闹是吧？
明天，老子就让你看看，这破笋也能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