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贩子顾夜
林深从苏微明那里离开时，天色已经接近“深夜”——在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只能靠钟声和习惯来感知。
他走在灰区的街道上，脑中反复回想着苏微明说的话。
议会的“灰区净化”计划。用活人培育生物密钥的“方舟”。父亲林远明的逃亡。光源地的坐标藏在议会档案室。
这些信息像是拼图的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合在一起。但拼图的中心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回到隔间，林深把数据晶体藏在了床板下面的暗格里。然后他坐在床边，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议会征召他去中心区培训，这是一个进入议会核心区域的机会。如果他能在培训期间潜入档案室，拿到光源地的坐标，就能抢在议会之前找到光源地。
当然，潜入档案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议会档案室是联邦城防卫最严密的区域之一，没有通行卡和权限，连大门都进不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档案室的布局、安保系统、守卫的巡逻路线、通行卡的使用规则。这些信息，只有一个人能提供。
顾夜。
第二天晚上，顾夜如约出现在林深隔间的门口。
“走吧，灰狼在等你。”顾夜说。
林深跟着顾夜穿过了灰区的大半个区域，来到了一栋看起来和周围建筑没什么区别的三层小楼前。小楼的外墙斑驳，窗户被封死，门口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一栋废弃建筑。
但林深注意到，门口有几个看似闲逛的人，实际上都在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这是灰狼帮的暗哨。
顾夜对着门口的一个壮汉点了点头，壮汉让开了路。
小楼内部和外表完全不同。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大厅，装修得不像灰区的风格——墙上挂着旧文明的画作，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明亮的晶元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大厅中央有一张长桌，桌旁坐着几个人，正低声交谈。看到顾夜和林深进来，他们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深身上。
“灰狼在三楼等你。”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站起来，对林深说，“只能你一个人上去。”
顾夜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别紧张，灰狼虽然危险，但不是疯子。”
林深跟着那个女人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几乎占据了整层楼的面积。房间的一侧是整面墙的窗户——这在灰区极为罕见，因为灰区很少有值得“观赏”的风景。窗户外面是灰区的夜景，无数的晶元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微光的海洋。
窗户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林深，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花白但看起来很硬朗。他听到林深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林深第一次看到了灰狼帮的帮主——灰狼。
灰狼大约五十多岁，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得像刀锋。他的左眼上有一道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让那只眼睛看起来像是永远眯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个微笑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善意。
“你就是林深？”灰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
“是。”林深说。
灰狼走到林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灰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你这样的人了。”灰狼走到一张沙发前坐下，示意林深也坐，“三天时间，四百枚灰晶，而且用的是分散交易避开我的眼线。你的作手法不像灰区的人，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和顾夜说的一模一样。林深心中警铃大作——难道灰狼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只是运气好。”林深说。
“运气？”灰狼摇头，“我在灰区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想发财的人。运气好的人我见过，但没有一个人能在三天内把资产翻四倍。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我让人调查了你的背景。林深，二十五岁，灰区出生，父母早亡，没有异能，靠捡垃圾为生。这是你三个月前的档案。”
灰狼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但三个月后，你突然变成了制造系异能者，突然掌握了提纯技术，突然开始在市场上大赚特赚。你觉得这不奇怪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人总是会变的。”
“会变，但不是这样变。”灰狼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不管你是怎么变的，我也不关心你的秘密。我只关心一件事——你能为我做什么。”
林深知道，这是谈判的开始。
“你想要什么？”林深问。
“你的脑子。”灰狼转过身，“你的套利模式，你的提纯技术，你的市场嗅觉——所有这些，我都要。作为回报，我让你在灰区活下去。”
“这个条件太宽泛了。”林深说，“我需要具体的方案。”
灰狼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些欣赏的意味：“你比我想象的难缠。好，那我就说具体的。”
他走回沙发坐下，开始阐述他的条件：
第一，林深要把他所有的套利技术和市场分析方法教给灰狼帮的人。
第二，林深要负责管理灰狼帮的晶元流通业务，包括收购、兑换、分销等环节。
第三，林深每月要上缴利润的六成给灰狼帮，剩下四成归他自己。
作为回报，灰狼帮会保护林深的人身安全，提供他需要的资源和渠道，并且不涉他的个人事务。
林深听完，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六成的利润分成听起来很高，但考虑到灰狼帮提供的保护和支持，其实不算离谱。而且，如果他能利用灰狼帮的渠道扩大生意规模，即使交了六成，他实际到手的利润也可能比现在多得多。
“五成。”林深说，“我交五成，另外我需要灰狼帮帮我做一件事。”
灰狼皱眉：“什么事？”
“我需要进入中心区议会档案室的权限。”林深说。
灰狼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看着林深，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价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灰狼问，“议会档案室是联邦城防卫最严密的区域之一，要进去比登天还难。”
“我知道。”林深说，“所以我才需要灰狼帮的帮助。你有灰区最大的情报网络，有中心区的人脉，有进入议会外围区域的手段。这些东西，我自己搞不到。”
灰狼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档案室做什么？”他问。
“找一样东西。”林深说，“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灰狼盯着林深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五成分成，成交。”灰狼伸出手，“档案室的事，我需要时间准备。你等我的消息。”
林深握住了灰狼的手。这一次，他感觉到灰狼的手不像疤脸那样带着敌意，而是有一种……期待。
离开灰狼的总部后，顾夜在门口等着他。
“谈得怎么样？”顾夜问。
“成交了。”林深说，“五成分成，外加灰狼帮帮我进档案室。”
顾夜吹了一声口哨：“灰狼可不是随便帮人办事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找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林深看着顾夜，“你知道我父亲的事，对吧？”
顾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苏微明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林深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林远明的儿子，对不对？你接近我，不是因为我的套利技术，而是因为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顾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父亲是灰区走出去的最了不起的人。”顾夜的声音变得认真，“他曾经帮过很多人，包括我。当年如果不是你父亲，我早就死在荒原上了。所以我欠他一条命。”
他抬起头，看着林深：“你父亲欠下的债，我来还。你需要的任何帮助，我都会尽力给你。”
林深看着顾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谎言。
“谢谢。”他说。
“别谢我。”顾夜恢复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可不是免费的。等你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要分一杯羹。”
“当然。”林深笑了，“情报贩子的第一原则——永远不要免费提供价值。你教过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笑声中，林深心里清楚，这条路才刚刚开始。议会、灰狼帮、疤脸、光源地、父亲留下的秘密——每一个都是巨大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吞没。
但他是林深。他是林远明的儿子。他是解析者。
他不会退缩。